公社干部 2008-4-18 23:26
下村见闻录——蕨耳根
[align=center][b][font=黑体][size=18pt]蕨耳根[/size][/font][/b][/align]
[align=right][font=楷体_GB2312][size=14pt]江月卫[/size][/font][/align]
[align=center][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fon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size=14pt] 我报到后就问镇政府秘书要了份全镇的基本情况，发现白岩湾村还没有通公路和电灯。我决定第二天到这个村去，这也是我到这个镇当党委书记后到的第一个村。[/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上午九点钟在镇政府食堂吃过早餐，我和秘书出发了。考虑到还没有通公路，我换了一双崭新的白跑鞋。这时正是三月天，阳光灿烂，树木吐新，鸟语花香，走在山间小道，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不自觉的，我还破着嗓子喊了一首山歌：哥有麻子妹莫嫌／莫嫌麻子不值钱／好比中秋吃月饼／外面麻来里面甜[/size][/font][font=宋体][size=14pt]……[/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一个小时后，我走上了大洞坡，开始感觉到腿有些酸了，体力也有些不支，没了刚才的兴奋。秘书告诉我，现在得了三分之一的路程，上完这个坡还要下一个坡再上一个坡再下坡就到了。正在这时，天空突然阴云密布，顷刻间就下起了大雨。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我俩又没带雨伞，马上就成了落汤鸡。我那洁白的鞋子被地上的黄泥水浸湿后也成了“帆布鞋”。三月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雨像是只下来淋湿我和秘书似的，我俩刚湿透雨就停了，前后不过十来分钟。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我俩毫不犹豫就脱了个精光，将衣裤拧干水后又穿上。这时，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把那些刚被雨水浇注过的草木映衬得十份耀眼。“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往回走？”秘书一边问我一边将路边的一根树枝折断给我当拐杖。“既然来了就还是坚持吧，难得起这个意！”我拄着拐杖喘着粗气艰难地往前走。[/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中午十二点多钟，我们到了一个Ｕ型的大峡谷，从谷底往天上看，只能看到一线天。我说“这是一个旅游的好地方啊！”“公路没有，电也不通，哪个来这旅游哦！”秘书走在前面和我搭话，他已脱掉鞋子准备过溪沟。此时我们湿透的衣裳已干了，但是一股酸臭味一直去不掉。拐过一个湾秘书朝前指了指说：“这就是白岩湾村！”我循手望去发现几栋吊脚楼像蘑菇一样歪歪邪邪钉在半山腰。“他们的田在哪？”我问。 [/size][/font][/align][align=left][font=宋体][size=14pt] “那！”秘书指了指我们身边大约四五平方米的一丘带子田，这丘田周围用石头砌起来的面积比田的面积还宽。接着秘书又说道：“这个村全是这样的蓑衣块斗笠丘，一亩田有几十丘哩！”[/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秘书告诉我，他姑妈家在这，要我今晚就住在姑妈家。他说村长和书记家还要过几个湾才能到。这时，我们发现小溪里一个姑娘蹲在一块石头上洗一种白白的草根。我说：“姑娘，你在洗什么啊！”[/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姑娘抬起头来。“小寒！”秘书叫到。[/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表哥，是你啊！”姑娘穿一件花格子上衣绿色裤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色黑里透红。一眼看去就知道这种女孩子是那种风风火火一天到晚都在太阳底下跑的人，不是那种养在深闺不见天日的。[/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你今年多大了？”我来到小寒对面一个水里冒出来的石头上。[/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十八了！”[/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这叫什么？”[/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蕨耳根，山上挖来的。可解毒祛火，你们城里人可爱吃了。”小寒将洗好的蕨耳根一小把一小把地用棕叶捆好。[/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秘书告诉我，蕨耳根是当地土话，城里人称之为鱼腥草。[/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你这样捆着干什么？”[/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拿去卖啊，一把可卖五角钱。我这有二十多把哩！”[/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你挖了多久得这么多？”我有些像大领导和老百姓对话。[/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挖了三天，是到我姨家那里挖的。我们这里挖的人多了，没有了。”[/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你姨家离这里有多远？”[/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要翻这个坡才到。”小寒用手朝前指了指又说：“大概有七八里吧！”[/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你怎么不出去打工呢？”[/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小寒的脸突然红了起来，骂道：“你还是干部哩，怎么那么不正经！”[/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我一愣：“我哪里不正经了？”[/size][/font][size=14pt][/size]
[font=宋体][size=14pt] 她骂道：“还说哩！”说完她从溪里捡起一个鸡蛋大的石头向我扬了扬，像是要砸我的样子。我慌了神移动了一下脚，结果一脚踩到了水里。看我狼狈的样子，她这才笑了起来。[/size][/font]
[font=宋体][size=14pt] （ 待续）[/size][/font][size=14pt][/size][/align]
努力前进 2008-4-23 19:52
我们这里叫择耳根。呵呵，书记这么认真，肯定后面有大情况吧
公社干部 2008-4-29 09:33
小寒家的房子离溪沟边不远，经过两座用杉木拼起来的木桥就到了。秘书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拿出一块肉交给小寒的母亲：“皮子已烧好了，只要洗一下就行了！”小寒又提着这块肉走过木桥下到小溪。看着小寒的背影，看着她做那娴熟的家务活，哪像一位十八岁的孩子，纯像一位小农村妇女！
晚饭的菜都炒熟好久了，还没喊开饭，我伸了一个懒腰，这才发现天也全部黑下来了。正在这时，小寒爹才风急火燎地走进来，说道：“等这么久，你们饿了，我到商店去买瓶酒来，有菜没有酒，等于没到口。”说完，小寒爹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得挺爽朗的。
小寒妈一个劲地往我碗里夹肉，我说我喜欢吃你们种的白菜，他们就是不相信。说肉是你们买来的，到了我家就是我家的了，不吃就是看不起。我说我真的吃不下了，说完还拍了拍我壮壮的啤酒肚。他们这才相信。酒是那种十块钱一瓶的劣酒，我不怎么敢喝，就称酒量有限。小寒爹倒是喝得挺干脆的，三下两下那一瓶酒就干完了。一瓶酒下肚后，小寒爹的话也多了起来。
小寒爹给我说了一首高度概括白岩湾现状的歌谣：有女莫嫁白岩湾／一年四季不吃干／麻布帐子身上挂／三代同堂睡一间……
我马上掏出笔记本记上这首歌谣，小寒爹马上补充道，这不是他创作的，这首歌谣在这里流传几代人了。我问他们怎么不搬出去住呢？小寒爹说，年轻人外出就没有回来的，像我这样年纪的出去干什么呢？一没体力二没技术三来年纪大了。我说，你家小寒也可出去打工啊？小寒爹态度马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我说坏就是从你们这些干部坏起！我们穷得干净，饿得新鲜，怎么要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呢……”
我摆了摆手，示意小寒爹不要再说了。我明白了刚才和小寒说起到外面出打工时她为什么生气。秘书这时插嘴道：“姑父啊，书记说的打工你没有明白，千千万万的女孩子在外面打工，基本上都是在进厂，怎么可能都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呢！”
“睡了吧，省点油。”见我们争论了，小寒妈打了个圆场。我这才注意小寒在油灯下纳鞋垫，她已绣出“知心”两个字了，我估计后面应该是“朋友”两字。小寒不好意思地瞟了我一眼，我朝小寒笑了笑。
如果在城里，夜生活还没开始呢，可是她妈说要省灯油，我也只好睡了，再说，不睡觉我又干什么呢？
房间是小寒的，她让给我和秘书住。其实，我习惯于一个人睡，但是主人家这么安排我也就随从了。房间破旧的杉板上糊满了旧报纸，靠在角落里的一张木床被主人家用石头垫高了起来，由于石头不规则，床的一头略显得高些，我想高的那头可能就是枕头了，因为床上没有枕头。窗下的柜子缺的一只脚是用一块木枋补上去的。桌上放有几本初一的课本，我猜想那应该是小寒的。油灯一灭，屋里反面亮了许多，那是屋缝中透出的月光。床很硬，被子也很硬像一块木板压在我的身上。但很奇怪，从来不在凌晨之前入睡的我，在似有似无的流水声和蛙声中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大亮了，小寒一家人已出去做工去了。秘书还窝在那一头，睡得很香。我摇了摇他说：“还不快起来，你脚那么高头这么低睡着，要得脑溢血的！”秘书搓了搓惺忪的眼睛说：“昨晚是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这时，村长来喊我。我估计是小寒爹去给村长报的信。
我和村长是第一次见面。村长问我：“你是从城里到我们镇来当书记的吧！”
“是的，没有工作经验，靠你们多支持！”我说。
“听外面打工回来的人讲，城里房子有二三十层哩！”说完，村长眼睛看着前方，自个的脑壳一点一点地往上扬，一直扬到他的帽子掉在地上。我这才知道，村长是在估摸着房子的层高。
村长是来喊我们去看修公路的线路，我已不是第一个去看这条线路的镇政府领导了，据说我的前任再前任都到看过，因为投资太大，政府又拿不出钱，再加上这个村人口太少，县里也立不了项。一直拖了下来。
在经过几个户的田土的时候，主人家跟着来了，像是这路明天就要修通，就要占他们的田土一样。
“村长，一碗水要端平啊，你看我这土这么肥，怎么就只算三类呢？”两颗当门牙掉了，穿着一件补丁连着补丁的衣服，手里拿着镛刀的一位大伯跟着来了。
“你这里都算一类了，那长冲屋坎上的又算几类，总不能算特级类吧！”
“这种土一亩要补多少钱？”
“六千块钱一亩。”村长说的和昨天小寒爹说的出入很大，小寒爹说的只要一半。这时有村民突然睁大着眼睛看着村长，村长朝人家挤眉弄眼的：“多要价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以为这钱我一个人拿了！”说完他又转过身来朝我呶嘴巴。不管村长说的是真是假，村民们还是感激他的好，最后还要问一声我家的救济今年上报了吧！
我说：“你这想法就不对了，修路是为了你们好，应该支持，做到无偿提供土地才对，怎么还多要钱呢？”
村长理由充足地说道：“你不是看到吗，村里这么穷，多得一个好一个啊！”
“越是这样，修路的难度就越大。路不通致富就更难……”当我上到一块种有麦子的土埂时，村长借故说有事离开了。
“干部，我这块土怎么样？”一位穿着一件背上空缺了一个大洞汗衫的年轻人问我。
“还不是一块土，怎么样啊！”一早晨都和村民争论这些事，我有些不耐烦了。
“干部，怎么这么说话呢！我这明明是一类，怎么就算是三类？”
“一个类别不就是差两百块钱么，怎么像没见到钱过！”
“你是怎么说话的？有你这样当干部的吗？给我多少钱我这块地也不征！”小伙子的手都快指到我的鼻子上来了。我懒得理他。停了一会，这个小伙子又说道：“我这么多年来也没有拿过救济，也没有见我饿死！你们这些贪官，真是一丘之锣（貉）！”
“你莫骂人咧，我这么大还没被人骂过……”我正想教训他几句，被几位村民劝开了。我看完了整个路线，发现真正要占用的粮田土地并不多，主要是要挖山凿石，要的是劳力和炸药等物资，这中间还要架一座桥。我初步算了一下，没有五十万是拿不下来的。
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一个晚上，小溪里的水就开始多起来了，昨天我和小寒坐过的那两块石头只有巴掌宽的地方露出水面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蹲在昨天小寒洗蕨耳根的地方洗蕨耳根。小女孩穿着一件中山装，如果她站起来，衣服会及她膝头。衣服下摆被她抄起来，紧紧夹在两个膝头之间，以免掉进水里。衣袖不知挽了多少折才挽过臂拐，空荡荡地挂在她细细的手上。头发短短的，一双眼睛显得很大，开始我还以为是一个男孩。
“小妹妹，这些都是你挖来的啊？”小女孩没有吱声，只是点点头，算是回答我。
“今天不是星期天，怎么不上学啊？”
“我不上学！”小女孩抬眼望了我一眼，说：“你要啵？两角钱一扎！”小女孩和昨天小寒一样将洗好的蕨耳根一扎扎地捆起来，但比小寒的要捆得小些。
“你这哪有几扎啊，卖不了多少钱的。”
“对啊，又不要好多钱，大哥你买啵？”
“我不买！”小女孩有些失望地转过身去，将洗好的蕨耳根一扎扎地往身边的一个背蒌里装。
“大哥，一共二十三扎，你开四块钱算了！”
“你急着要用钱是啵？”
小女孩摇了摇头，显出超乎年龄的悲哀：“其实，家里也没有什么要钱的。哥哥说等把钱攒够了就供我去上学。”
“你爸爸妈妈哩？”
小女孩睁大着眼睛看我，没有答话。从她的眼里，我感觉得到，小女孩应该十分聪明。
“那要多少钱才能上学啊？”我问。
“不晓得，有好多钱就读好多书吧！”小女孩回答得十分乐观。
“你很喜欢读书？”
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我，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要不要，三块钱算了。和你说那么久的话，看样子你也不是坏人，就再少一块钱！”
“我不要，我不知道怎么弄来吃！”
“切成这么长，放些醋……”小女孩边说边比划着动作。可我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我给你出钱读书……”我说。
小女孩哗地站起来，像看特务样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给你出钱读书！”我再说了一遍。
“报名要很多钱的……”小女孩有些怀疑。
“没事！”我准备说：城里人喝一次早茶就有你一个学期的费用了。但我没有说。
小女孩领着我去她家。我走在小女孩的后面，没有看到孩子，只看到一个大大的背篓在地上移动。
我从小女孩不多的话语中了解道，小女孩的父母死得早，是哥哥一手把她拉大的，哥哥还没有找媳妇。十几分钟后，小女孩带我来到了一栋歪歪邪邪的吊脚楼前，吊脚楼上的木板是用铁钉钉上去的，缝隙很大。有两间还是用枯萎的玉米杆夹着替代了木板。“到了大哥，你坐吧，我去喊我哥回！”小女孩将背篓放在院坝里的一堆柴草上，往屋后山上走。一会儿一个挑着柴的人跟着小女孩来了，那人放下柴我才发现就是早上在土里骂我的那位年轻人。我有些尴尬，年轻人也有些尴尬。我俩相对笑了笑，算是打招呼。“这是我哥！”还是小女孩聪明，打破了我们的尴尬局面。
“对不起！”小女孩的哥哥先开口了。
“对不起，我也不应该！”我说道。
“进屋坐吧，不成样子！”小女孩的哥用残缺不全的衣袖抹了一把汗说道：“本来我想到城里打工去的，可是丢下妹妹一个人在家放心不下！”
“你妹妹上学的事我来负责吧！住校。你放心去打工吧……”我俩拉开了话闸。
“哥哥，把家里那只鸡杀了吧，我去上学了，你去打工了没人喂，再拌一碗蕨耳根。蕨耳根可解毒祛火……”
小女孩的声音怯怯的，像被老师训斥了的学生在为自己的行为申辩。
渴望 2008-5-2 15:31
看了之后心里很不平静，想在农村干点事很难，群众的不理解、不支持，哎，难啊。
期待，继续啊！
支持！支持！
公社干部 2008-5-5 09:22
[quote]原帖由 [i]渴望[/i] 于 2008-5-2 15:31 发表 [url=http://www.xyjjlt.net/bbs/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287320&ptid=51336][img]http://www.xyjjlt.net/bbs/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看了之后心里很不平静，想在农村干点事很难，群众的不理解、不支持，哎，难啊。
期待，继续啊！
支持！支持！ [/quote]
看样子也是一位同道啊!
青春B人 2008-5-6 19:13
书记 我们5 1不放假 清明也没放假
这是我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假期。。。。。
不过我喜欢全天候工作的感觉
本人现为政府秘书 大学刚毕业 要学习的实在太多
希望各位前辈指点 帮助 教育
谢谢：）
公社干部 2008-5-8 14:30
[quote]原帖由 [i]青春B人[/i] 于 2008-5-6 19:13 发表 [url=http://www.xyjjlt.net/bbs/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287897&ptid=51336][img]http://www.xyjjlt.net/bbs/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书记 我们5 1不放假 清明也没放假
这是我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假期。。。。。
不过我喜欢全天候工作的感觉
本人现为政府秘书 大学刚毕业 要学习的实在太多
希望各位前辈指点 帮助 教育
谢谢：） [/quote]
乡镇哪有那么多事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