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日 星期三 晴
上午九点多钟,我们几个便到了县委大门口。我们到时,已有两个乡镇的五个人站在那里等着。我见到了黑委员,我说你昨天不是说今天有七八个乡镇的人都来吗?他苦笑了一声说,你不知道,其它几个乡镇的,书记们都给他们做好了工作,并都表了态,说所有待遇都不变,愿意工作你工作,不愿意工作你在家里玩,这样一来,很多人都没意见了,结果就不来了。还有好多人都在观望,使能处,躲在后面看,让我们到前冲,等到问题解决了,他们捡便宜,又不得罪人。
其实,这个事儿我早就预料到了,木子他们几个人就是这样,虽然黄世仁给他们几个糊弄得较好,实际上他们都不放心,私下里不时地向我们反映黄世仁的动态,以便鼓动让我们上访。张文革甚至还向我透露出黄世仁在他管的高速路中,挪用几千元钱送礼的事,目的不就是想让我们告他吗?
我又问,毛委员也不来了吗?黑委员说,他可算是搞的最好, 市里打电话说上次在市里,他闹得最凶,便让县委副书记赵春江直接包他一个人,结果不知赵书记怎么给他表了态,他便不来了,听说他们镇上给每人五千块钱,让他们出去招商引资,还不是个名,无非安抚一下罢了!真是好哭的娃子多吃几口妈儿(本地方言,奶水之意)。
二条和胖子一听,就更来了气。二条说,人家上访还能弄几千元钱,看我们落到了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黄鼠狼没打到——反而惹了一屁股臊。
胖子也说,越想越气,人家乡镇就能解决,我们乡镇为什么样不能解决呢?老子们非把他告到底不可,反正破罐子破摔了。
这时黑委员说,石委员不行了我们再分头联系一下,看还有其它乡镇的人来没有。
我说行,便打电话要白委员。电话通了,我问白委员,说你在干啥子?他说,在家里玩呢?我扇风点火说,我们七八个乡镇来了二十多个人在县政府门前,准备找县委胡书记,你们来不来?光坐在家里谁给你们解决待遇?白委员说,我们镇上已经说了,愿意上班就上班,不愿意上班就在家里玩,工资待遇等等都一切不变。看书记都说了,再去也没意思了。
我见白委员不来了,又要苏主任,这是我们上次在市里上访时互相留下的电话。在电话里苏主任说,我们老板已经找到我表态了,说工资待遇一切都不变,说自己愿意上班就上班,不愿意上班就不上班,看老板已经这样说了,也不好再去了。末了他又说,你们光到县里咋行,要搞就到省里,北京,不然的话,找他们县里根本就不解决问题。他自己不来,却点火要让我们找,想收个渔翁之利。
我见没希望了,就不要了,问黑委员。黑委员说,有两个乡镇说好了,说马上就来,我们就在这儿等一会儿。
我们站在门口等的时候,不时的见到一些县委办和政府办各科室的熟人,要在平时见了,早就上去亲亲热热的打招呼了,而现在见了熟人,我却感到脸红心跳。一见有熟悉的人过来了,赶紧躲在他们后面,故意低下头装作没看见。而他们几个却似乎没这种感觉,特别是二条,每次见了熟人,只要问在干什么,但故作高声说,告状!
有一次,一个熟人和我们打完招呼后,说你们找县委不行,他们能自己打自己嘴巴,要找就到省里市里。还有几个也不同程度的鼓动我们去省里市里上访,还叮嘱说要找非找书记不可,他们的这种热情劲,让我都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不知到为什么现在这么多的人对县里不满。
特别是文联的一位副主席,我们以前认识,他对我的诗歌很佩服,经常约我在县文联办的一份刊物上刊登几篇稿子,我都因为觉得他们的杂志没有份量,而不愿意给他们赐稿。他见到我很是吃惊,他说没想到你这么有水平的人也下来了,现在的用人标准完全是成了墙上的摆设,长此以往,党的事业将危危矣!他说,你们是应该找一下,找县里还不行,要找起码也得要找省里,不行了就上书党中央,李昌平就可上万言书,你为何不可?末了他又一声长叹,可惜我等之人空有一腔忧国忧民之心啊!
他们这些人的鼓动,让我想起了有一次在市里接群众上访时的情景。市政府门口的商店老板给老百姓鼓动说,你们要拦就拦小牌号的车,车子牌号越小官越大,而这些人赚的是市委领导的钱,却对市领导恨恨不已,可见群众对一些官员的不正之风,痛恨到了何等的地步。
我们就这样站在门前等了大约一个小时,也没见其他乡镇来人,便说我们还是先进去吧。于是我们一起八个人到了县委组织部。
在组织部办公楼,除了几名办事员外,我们没见到一个部长,我们打听部长在不在,几个办事员都说不知道部长上哪儿去了,其实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知道我们来的目的,不愿意告诉我们罢了。这点小伎俩,我们平时接待老百姓上访时,也搞过。
于是,我们便怂恿黑委员打电话要部长,他要了几次,部长也没接电话。
我也要,电话也没人接。
我们这时都意识到部长在躲我们,这一来就激起了我们的怒气。黑山镇的一个黑的象个炭头似的副镇长说,不找李部长了,我们干脆找胡书记,找部长起个屁用。
于是我们开始要胡书记的电话,可是几个人轮翻要了几次,也没人接。
我便有些恼怒了,编了一个短信说,你们再不见我们,我们到市里去,给县委书记发了过去。没过三分钟,部长便打来电话说,你们先到组织部会议室坐一下,我和胡书记马上就过去。
那个黑炭头镇长便说,他们这完全是在发贱,好说好商量着不行,非要说到市里去,他们才见我们。
没过五分钟,干部科科长便来见我们,这个人我们再市里见过,人长得瘦瘦的,偏偏带了一个黑色的宽边的眼镜,把一张脸显得瘦小象发育不良的萝卜头。
萝卜头一见到我们便说,你们还是为那事吗?领导们都答复了,你们还到处找个啥?弄得领导们开个会也不安身,你们这是重访,有些事别搞得太过分了,要知道你们还是共产党员呢?不要天天到处找,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重访,我想起了原来的一起上访事件。四新村有一个叫李驼子的人,在五几年大渠上做工时,因为渠道垮方,把两条腿压断成了残疾,当时由市里的水利指挥处报销了医药费,并定期支付伤残补助,可是随着指挥部的撤销,他的医药费和补助便转到了县里,而前几年县里这个机构也撤销了,他的医药费和补助便没有了着落,没办法只好到处上访要求解决,才开始市里和县里一些领导同情他,还时不时地给一些救济,但时间长了也没有办法,便也不解决了,他一看没人解决,便背着一床乱被子到了省里,住了十多天,终于从省里面批示了一个解决方案,决定由市、县水利局每个月给他补助100元钱才算完事。可见有些时候重访才能解决问题,人心都是肉长的吗,真正引起了别人的同情,问题就好解决了。
萝卜头的话引起了我们这些人的不满,黑炭头镇长说,你是搞啥家伙的,一个小鸡巴科长也到我们面前摆个官架子,老子参加工作时你还在吃妈儿(吃奶),我们要找的是部长,你算什么东西也来这儿耍威风?
黑委员也说,你还没得我的级别高,还来说我们,你趁早该干啥儿你干啥儿去,你当我们是个老农民,也想到我们这儿怦怦诈诈的?
萝卜头完全没料到我们这些气冲冲的人会有如此急烈的态度,弄了个大花脸,二话没说,起身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李守贵部长便急急忙忙地赶来了,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常务副部长江涛。李部长一见到我们就说,让你们久等了,我刚才在开常委会,实在是走不开,要不早来了。
他坐下后说,你们既然来了有什么话就说说吧!
黑炭头镇长说,见你们面都这么难,比见市里领导还难,我们要不是说要到市里去,你们肯定还不得见我们,你说就这样,我们咋不上市里去?你们完全是在绕我们,不想见我们。
你叫刘进彪吧?我们怎么不见你们呢?我们确实是有事在开会,要不然早就来见你们了。江部长说,不愧是搞干部工作的,一下子就报出了干部的名字,我们这才知道,这个黑炭头镇长原来姓刘。
刘镇长说,我们是相信你们组织部才来找你们的,都说组织部是我们干部的娘家,谁知见一下你们都这么难,你说我们还会相信谁?
李部长说,这样吧,既然相信我们,你们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意见就给我们谈谈,我们能解决的我们尽力解决,我们解决不了的,我们会尽量向县委汇报。
黑委员说,我们还是为我们的事来的,这么长的时间了,还没有一个答复,我们想听听看,县里对我们这些下来的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这时吕镇的一个矮胖的人说,我们这些人都在乡镇干了几十年了,这次下来连个正科级也不解决,县委也太凉我们的心了。
就是吗,我们在乡镇上辛辛苦苦搞了二十多年,连个正科级也没混到,现在职务没有了,连个级别也不解决,县里对我们这些人也太没有人情味了,二条也附合说。
就是,最起码也得给我们弄个正科级待遇,胖子也说,不然,我们这些人怎么去面对别人,别人还都说我们犯个错误呢?给我们弄个正科级,我们心里还稍微平衡些!
刘镇长也说,就是,我们没有职务了,从经济上给点补偿总是应该的,我们搞了这么多年,说没得,就什么没得,县里也不考虑一下我们的处境。
我说,也是,改革总得付出代价,改革就得有成本,哪儿会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呢?
李部长见我们的意见都趋向一致,便说,既然大家都说完了,让江部长先给大家说一下。
江部长便按着原则,大是大非的讲了一通,其实他讲的我们没有听进去一句。
他的话一说完,刘镇长便说,你们也别说这些原则话了,这些话,我平时也跟老百姓讲过,我们这些人都想听点实际的,你们只说解决不解决,要是不解决,我们还是找市里去,不行了我们还到省里去。
李部长忙说,你们不要一说就要到这儿到哪儿,我们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不是为了赌气的,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就是了,我们不能解决的还有县委吗?我刚才对你们提出来的要求都记下来了,不就是要解决正科级待遇吗?这个问题我们还要开常委会研究,并不是我们这会儿就能给大家表态的,我个人表示理解,但问题也不是我一个说了算,希望大家都要冷静,在座的都是共产党员,受党的培养教育多年,应该有点党性,要按原则来办事……
按原则?要按原则办事,我们这些人也不会到处跑了。按原则,为什么哪么多人拉票你们不管?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第二天要投票的?都是你们这些人不按原则办事,才搞的我们这些人有意见,为什么有些人都能搞正科,我们就不能够搞正科?黑委员突然打断了李部长的话,竹筒倒豆子般噼噼啪啪的就是一通。就老实话,在一起搞宣传委员这么多年,从来就没见过他如此慷慨激昂过。
我们这次对一些人转为正科,主要是按照其它县市的标准,按照男的副科年满七年,女的副科级年满五年的硬杠杠严格靠的,江部长说。
那七年的标准是从哪儿来的?是省的规定的,还是市的县的规定的?黑委员不依不饶的问。
是我们县里参考了其它县市的标准,在省里规定的基础上还有所放宽,不也是考虑到我们这些人的一些利益吗?江部长说。
那既然能放宽,为什么不再放宽?能放宽到七年,为什么就不能放宽到五年,三年?要不行了,严格执行省时里的政策,十年就是十年,要搞不成大家都搞不成,黑委员又说。
这个标准也是我们县委考虑了很多方面的因素才制定下来的,不是哪一个人说不行就行的,李部长有些坐不住了,声音也有些严历起来。
哪既然是你们想咋搞就咋搞,我们找你们不断有啥意思?算了我们都走吧!明天我们都到省里去,看看省里对些到底是怎么说的!刘镇长突地站起身,大声嚷到。
绷紧的弦一下子就断了,商量是进行不下去了,我们都起身开始离去。但没有让人想到的是,两个部长并没有劝阻我们到省里上访,不知道是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