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父亲病倒了
1959年秋,年轻无奈的父亲在内忧外患等各种因素的打击下猛然病倒了,且一病两年多。在父亲生病的前一天,妈妈接到了二姨的来信。不识字的妈妈把信交给了父亲,里面除了一张薄薄的纸外还有十元钱。父母的目光都不在钱上,他们都关注着信的内容,关心着亲人的情况,自回到老家以来,他们很少联络。
“大姐,你好。知道你日子不好过,咱爹咱妈都念叨着你,(姥爷在56年改造结束回了家),爹爹妈妈让你一定坚持下去,相信你能挺过去。可是姐姐,我和妹妹觉得大姐太苦了,你不能在那个贫苦的山村里忍受别人的白眼过日子,以前和你们在一起的华姐还有她的妹妹都离了婚,以你的聪明和能干,我们会把孩子养大,挣了钱再悄悄地帮助大哥哥。你要是不想住在咱家,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东北,贵州(我姨父)已经安置好了,那里很好找工作的。我知道这样对大哥不公平,可是不离婚对你公平吗?对孩子们公平吗?…….”
第二天,父亲昏昏沉沉地没有起床。妈妈懊悔不已,怎么会让父亲读到这样的信,这个二妮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因为父亲待她们真的信自己的妹妹甚至象他们的父亲,是父亲和妈妈一起供养她们读书,帮二姨操办了婚事,还给她安排了工作。
妈妈劝解了半天,父亲还是全身无力,站立不稳,“我没事,歇半天就好了,你去干活吧。”可是等妈妈下工回来的时候,听得父亲在屋子里咆哮,“斗他,把乡尘(自己的名字)拉上来批斗他,”“乡尘,说!你是怎样反党,反人民的,斗他,狠狠地斗他”妈妈惊慌失措,却摇不醒父亲,他高烧,昏迷。妈妈哭着对着仅隔着一堵高粱杆织成的墙的叔叔叫,“乡土,乡土(叔叔的名字),你快来看看,你哥哥不行了,怎么办?”
“我不敢去,我害怕,你自己找医生去吧”然后叔叔就干脆走出了院子。
医生来了,说是急火攻心,得慢慢复员,他无能为力,只能开一些退烧的药。在以后的日子里父亲就时醒时迷,经常自己叫着自己的名字批斗自己,有时候听到他*的声音,还恶狠狠地说“你走,你走的远远的,我知道你早想走了,”有时候他哭着喊“爹,我也是你的孩子呀,爹,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有时候是有气无力地呼唤,“娘,你在哪儿,你咋就不回来看看我呢?,娘,你别走,娘,我想你……”
家里就哭成一团,因为这时候的妈妈只能抱着自己的女儿坐在病床前,无可奈何、无计可施、无话可说地流泪,流泪,实在压抑地受不了,难受地受不了就放声大哭一次。两个姐姐也只能大哭着叫着爸爸,妈妈,妈妈,爸爸。而闻声赶来的大娘、大婶,婆婆们也只能站在屋里陪着落泪,然后对着昏迷的父亲唏嘘地说些宽慰的话。
在这样的日子里我的亲爷爷,亲叔叔,亲婶婶从来没有到过我们屋里。也从来没有叫过一声大哥大嫂。而更让人不可想象也不可思议的是,有一天,妈妈看父亲好了很多就去干活了,可是父亲口渴难耐,想挣扎着起来,就是起不来,他趴在床沿上,对着隔壁叔叔叫,“救命呀,救命呀,”叔叔还是充耳不闻,无动于衷。父亲一气之下,就再次摔倒在床下,并再次昏迷。也幸亏妈妈和大姐及时回来,用半碗水救下了父亲。
间长了,妈妈坚强了起来,独自面对这一切,打听了好多偏方来治疗父亲的病,上午求医问药,下午熬药,抽空还得去开荒干活,父亲病好一点时,就得出工。这时候六七岁的大姐也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力,和妈妈一起去地里开荒,耕种,有时候独自在家里照顾父亲,打饭、喂药,照看妹妹都是她的活。
在母亲坚强支撑,细心服侍、多方医治下,半年后父亲虽然瘦弱地不能独自行走,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不再经常地陷入昏迷了。这时候病魔把父亲折磨的不成人样,瘦骨嶙峋,皮包骨头,他勉强能柱着棍子下床了。可是灾难再一次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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