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父亲成了小镇上的名人
在80年代，农村最难做的工作大概就是计划生育了。是整个乡镇工作的重头戏，由于历史的因素，人们的生育观念比着今天还真差着几个等级。所谓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传宗接代”、“养儿防老””，“不怕养不大，就怕养（生）不下”这些封建观念根深蒂固。国家就在计划生育问题上来了急刹车，要政策给政策，要资金给资金，计划生育问题上访不接待。这实际上就是说，不管你采取什么办法，只要把人口数量降下来就行，于是各乡镇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也因此出现了“宁添十座坟，不添一个人。” “宁可血流成河，不准超生一个。” “谁不实行计划生育，就叫他家破人亡。”“该扎不扎，房倒屋塌；该流不流，扒房牵牛。” “喝药不夺瓶，上吊就给绳。” 诸如此类的过及口号和做法。
那时候，在农民心里计划生育小分队比书记乡长都厉害，有人吓孩子就是“不敢哭了，小分队来了……”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父亲做了计划生育专干，紧接着又当了计生办主任。虽然他兢兢业业地工作，虽然他一心一意要把工作做好，还不想得罪朴素的农民，但他抗争不了当时的政策和形势。再加上哥哥的婚事，父亲还是成了镇上的名人。
聪明好学的哥哥终久没有在学校考上大学，虽然他有两次参加高考的机会。哥哥是在父亲恢复工作时和父亲一起到镇上学的，比我们早去了半年。刚到镇上不久，哥哥就被全乡三朵花之首的嫂子给盯上了。哥哥谦虚谨慎，刻苦好学还聪明活泼，嫂子不仅是学校的校花，还是全乡有名的三朵花之首，她和哥哥一个班，是一篮球运动员，她就是喜欢上了脸庞黑黑的哥哥。开始哥哥不敢理，她就主动找到家里，叫上哥哥一起上学……。在这件事上，父亲采取了纵容的态度，他甚至鼓励哥哥给她交往。
当哥哥高考败下来的时候，嫂子的父亲也是哥哥的老师，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而嫂子又是坚决地非哥哥不嫁。于是，嫂子被赶出家门，于是嫂子和她的父母脱离关系，毅然来到了我家。于是她父亲越想越气就在全乡的电线杆上书写上父亲的大名，说以干部的名义骗取良家女儿，做自己的儿媳妇……。
父亲就这样在亲家翁的非法取闹中，一夜成名。加上他的工作性质，父亲成了全乡男女老少人人皆知的人物。无奈之下，妈妈含泪送她唯一的儿子去了部队，认嫂子为干女儿在家里住了下来。而因为工作的缘故，父母也曾经大吵过一次，善良的妈妈不至一次地劝父亲换一个工作，可父亲却辞不掉，就不断地遇上来家里找事闹事的人，甚至因为父亲不收别人的礼，也被别人辱骂。父亲说，我收下也是按政策，我不收还是按政策，你何必要花这份钱哪。那人说父亲不给他面子，就在我家大吵大闹，把妈妈也给气哭了。那也是很苦恼的日子。
在父亲前面有过三个计生办主任，都因为经济问题而免了，父亲却一直当到退休，他没有因经济问题而有任何愧疚，任何不安，任何担心，他坦坦荡荡。可是他也有过自己的矛盾。他也被亲戚家人而误解和误会。
哥哥从前线转业回来和嫂子结了婚。他们在另外的市县工作，上班后的哥哥终于又考上了离职大学。在生下侄女的第二年，嫂子在她父母的执意劝说下悄悄怀上了第二个孩子。开始他们确确实实瞒着我们家的人，哥哥嫂子都很少回来，小侄女由我妈妈在家养着。在嫂子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还是有人举报了，父亲就一遍遍地去做工作，又被亲家骂了一顿，“你积极，你可以不要孙子，我女儿不能不要儿子，……”无计可施的父亲只好把正在上学的哥哥叫回来，不做掉孩子不能返校……。
嫂子去医院的日子，全家愁云惨淡。嫂子抹着眼泪躺在了产床上，孩子打下来了是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妈妈默默流泪，姐姐轻轻涰泣，哥哥双眼湿润，只有父亲一声不吭地提着个大鸡子，在外面抽烟。我们谁也没有理他。我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当时他已经五十八岁了，他可以不当主任，也可以退休……况且嫂子是在她妈妈家，那边的人根本不知道她有一个女儿了……
后来，真的很少有人再找父亲说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