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镇卫生院病在何处 ——来自国家级贫困县河南省睢县的新闻调查 河南科技报记者 孟亮 除了听诊器、体温表、血压计以外，河南省睢县河堤乡卫生院别的什么医疗器械都没有。面对记者，该院周学意院长一脸的无可奈何。作为我国农村三级医疗保障体系中枢的乡镇卫生院，关系着农村几亿农民的身体健康和预防保健，也关系着今后农村新型合作医疗制度开展的成败，其重要性可想而知。然而，近日记者在国家级贫困县——河南省睢县乡镇卫生院采访时发现，乡镇卫生院的现状着实让人担忧。 地处河南省东部的睢县是国家级贫困县，辖8镇16乡，548个行政村，人口80万，耕地87万亩，是一个传统的农业大县、工业小县、财政贫困县。目前，睢县乡镇卫生院共有职工865人，其中离退休人员221人，在职职工644人；其中高级职称7人，占职工总人数的1%，中级职称27人，占4%，初级职称285人，占44%，无学历人员319人，占51%。 1、为了留住人，朱霞飞做起了月佬 西陵镇中心卫生院是睢县22所乡镇卫生院中经营状况最好的一个，去年净利润20多万元。今年的日门诊量100人（次）、处方80人（次）左右，月门诊收入10多万元，前7个月共收入106万元。 朱霞飞是这所医院的院长。8月17日上午，聊起乡镇卫生院，朱霞飞谈的最多的是人。朱霞飞说，为了使人才能在该院扎根，他曾不止一次地给年轻职工当月佬，“让他们在乡里找个对象，他（她）就会安心在这儿工作，这是逐步摸索出来的最为有效的留人方式”。 朱霞飞认为，困绕乡镇卫生院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人才。就他们医院而言，始终没有形成“能者上，庸者下”的用人机制，进进出出要听县卫生行政主管部门的。目前医院亟待定编，他说，医院现有的71名职工减三分之一不成问题。 近年来，大中专生拼命进县城医院的现实让他忧虑忡忡。朱霞飞说，据他了解，只有那些在县城实在找不到位置的中专生，才会考虑选择条件好的乡镇卫生院。为了挖掘现有医护人员的潜力，西陵镇卫生院也先后多次选派医护人医外出进修学习并且制定一系列规章，以防止“孔雀东南飞”的现象发生。然而，朱霞飞还是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现实：一个又一个优秀的部下被上级医院挖走。 尽管在全县乡镇卫生院中是最好的，但是西陵镇卫生院多次去商丘市人才交流会招聘，竟然连个专科也没有招来。去年，他们破天荒地从开封一家医专招来了三个专科生，后来走了两个。眼下，朱霞飞考虑最多的是吸引本乡、本土的学生和优秀个体医生。 8月18日，睢县榆厢乡卫生院院长张书琦告诉记者，乡镇卫生院渴望能拥有更大的用人自主权。前一段，县里分来了5名中专生。但是，通过一段的观察发现他们素质并不高，仅有一人在门诊上且挣的不够工资，“可不要又由不得医院”。 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睢县卫生局曾有过建立县医疗人才库的设想，把现在单位人变成行业人，让乡镇卫生院拥用更大的用人权。然而，局长李建军不无忧虑地说“目前没有政策的支持，要是三分之二的人要落选，咋办”？ 2、离退休人员——压在乡镇卫生院身上的沉重包袱 睢县榆厢乡卫生院现有在职职工13人（其中1人产假，1人病假，1人外出学习），离退休人员10人，遗属补助人员1人。院长张书琦说，一名在职职工养着1名离退休人员，使本来就举步维艰的榆厢乡卫生院根本谈不上发展，“够吃就是天大的好事”。 目前，睢县22所乡镇卫生院中有离退人员221人，占在职职工的34.4%。由于离退休人员工资不能实行核算，加之工资增幅较大，已成为乡镇卫生院的沉重包袱。目前，睢县卫生局按照“好、中、差”乡镇卫生院划分标准，规定离、退休人员工资按100%、80%、60%发放，暂时稳定了各乡镇卫生院和离退休人员。 据了解，离休人员的工资问题已严重影响了乡镇卫生院的发展。特别是小的乡镇卫生院，职工人数还没有离、退休人员多，“干活不拿钱，不干活拿小钱”。即使中等乡镇卫生院也是在职职工没有离、退休老干部工资高这业也严重影响了职工的积极性。 为此，睢县卫生局正着手试图解决这一难题。一是实行离、退休人员工资推向劳动保险部门，采取乡镇医院出一部分、政府出一部分的方式来解决。二是离、退休人员工资由财政拨款，上挂县卫生局发放。 3、我刚来潮庄镇卫生院任院长的时候遭到非议，因为我是个体医生 “个体医生能干乡镇卫生院院长吗”？当初他遭到了不少非议。36岁的潮庄镇卫生院院长徐法祥曾是睢县潮庄镇的一名个体医生。据他回忆，在1997年他刚到医院时，全院仅有4张床位，外科什么医疗器械都没有。在来镇卫生院之前，他干了10余年个体医生，拥有大量固定的患者，年纯收入万元以上。 徐法祥清醒地记得，在他来之前，医院的不少地皮都已经变卖了，该镇卫生院的病人基本被镇里个体医生拉的净光。经过五年多的苦心经营，潮庄镇卫生院的技术力量大有改观，中专生80%以上，月收入由过去的0.2万元左右到现在的4—5万元，今年上半年已完成收入32万元，除发放全院职工工资略有节余。 由于工作突出，目前徐法祥已成为睢县卫生局在册的正式人员。同时，“徐法祥模式”得到了县卫生局的充分认可。 4、在个体诊所和县医院夹缝之间，他们生存的很艰难 睢县卫生局新近的一份专项调查认为，乡镇四项手术被县计生委垄断；学生保险和医疗保险由定点单位处方才能报销；全县几乎每个行政村都设有村所，村所和乡镇卫生院在小病方面竞争激烈，乡卫生院养人多，药价普遍比村医收费高，加之不能欠帐等问题，一般常见病的患者被吸引到村医。县级医院的技术力量和仪器设备又是乡镇卫生院望尘莫及的。目前，睢县乡镇卫生院千元以上医疗设备共有115台（件），其中大部分均为陈旧设备。22所乡镇卫生院中救护车不足5辆。 据了解，3.2万人的潮庄镇现有个体诊所30多个，仅镇政府所在地就有10个诊所；2.5万人的范洼乡有34个个体诊所（有执业证的仅24人）；2.5万人的西陵镇有25个个体诊所。 范洼乡卫生院院长周学意告诉记者，该院除了听诊器、体温表、血压计以外别的什么医疗器械都没有，如何生存、如何参与竞争？！ “小病不出村、大病到县院”。西陵镇卫生院院长朱霞飞感到颇为头痛，乡镇卫生院的定位到底在哪儿呢？朱霞飞认为，学生保险、打架斗殴、交通事故、婚检和计生手术等等，他们医院不是不能处理，而是根本没有参与竞争的机会。在睢县的不少乡镇卫生院采访，记者听到最多的是乡镇卫生院的出路究竞在何处。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农民对就医条件的要求也越来越高。改善乡镇卫生院就医环境，成为摆在乡镇卫生院的重要问题之一。除寥寥几家较好的乡镇卫生院能挤出资金，用于基础设施建设、改善住院环境，购买现代化诊疗设备外，其余的乡镇卫生院根本谈不上搞建设。 5、卫生局长：不少乡镇卫生院的路子走偏了 8月19日，睢县卫生局局长李建军告诉记者，目前，该县乡镇卫生院在发展思路上存在一些偏差，“不能一哄而上都向综合性医疗卫生院发展”。但是，“在县乡财政投入不足的情况下，乡镇卫生院只有靠服务维持生存，这是一对矛盾”。 他说，县里将集中人才、物力、财力对那些基础好，服务范围广，上规模的乡镇卫生院培育成综合性医域中心医院，由其承担附近农民疾病治疗任务，以缓解县级医院的压力。让那些基础差的医院承担基本医疗，逐步改造成医疗站或诊所。他认为，乡镇卫生院的重点应放在发展急诊科和妇科上。同时，睢县准备把治疗这一块推向市场，靠医疗服务创收一部分来维持乡镇卫生院的生活。他认为，县直托管和利用名人名医名企业或承包或兼并，是目前乡镇卫生院摆脱窘境的一条有效途经。合作医疗的即将实施，在为群众提供医疗保障，有效解决群众因病致贫、因病反贫的现象的同时，也是乡镇卫生院摆脱目前困境的重要途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