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现在的农村机会很多，当个农民挺好。我认为只要在农村安下心来，大有可为。”这是酒泉市肃州区泉湖乡花寨村六社的“农民”殷俊林面对记者采访时说的话。8月18日一大早，我用一种“欣赏”的心情细细地看完了当天的《中国青年报》上的题为《当个农民挺好》这篇报道。 从报道看，殷俊林的农村生活，的确让人欣喜。他用电脑查阅农业信息，他拥有在整个酒泉市都首屈一指的4座日光温室，他对记者说：“一口气投了30万元，建成4座标准一流的温室……不出意外，一个温室我就能收入3万元……一年我可以收入10到12万元。” 我相信，任何人看到这里，都会对这样的“新农村”感到向往。 对乡村生活的憧憬，一直是中国文化血脉里一个浪漫而又执著的“母题”，尽管从现实上看，准确说，这种浪漫应该是城市人的浪漫，对于真正的农村人而言，想法可能是完全不相干的两码事。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把这种浪漫扩大化。事实上，浪漫化农村一直是我们努力追求并力图实现的目标，从古代那些失意文人开始，到“朝阳沟”，或者说再到这篇报道，几乎在各个时代，我们都能看到与“时代步伐”相匹配的新农村的形象。 我也承认，这一系列的“新农村”形象，作为一种生活方式而言，的确是一种“挺好”的生活。可是，这种“挺好”的生活方式，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可以作为一种“普遍”的生活方式？ 如果仅仅是从这个报道所展示的“殷俊林”式的农村生活来看，我完全承认，这就是一种幸福的生活。岂止“挺好”，根本就是“很好”。 可正因为殷俊林的农村生活太美了，反倒让我心生疑问。我很想知道，这种生活，在多大程度上，代表了目前“普遍”的农村生活，除了幸福，殷俊林的农村生活，在其它方面，情况是怎样的。因为，“当个农民挺好”，这种结论性的用词显然和我的历来感受相左。 我不讳言，起码就我的感受来讲，我不认为当个农民是挺好的。 当然，任何一种生活方式，都有其挺好的地方。问题是，在什么情况下，这种生活方式是“挺好”的，而在什么情况下，它又是“不挺好”的。 报道没有涉及殷俊林“不挺好”的农村生活，我们姑且假设，殷俊林的农村生活之所以这么“挺好”，不光是因为人家有技术，更重要的，是因人家生活在一个大环境小环境都“挺好”的地方。 但是，我知道，在农村的很多地方，大环境小环境却并不是都那样“挺好”。别的先不说，翻翻近来的报纸，涉及农民的“不挺好”的事就能找出好几个。退耕还林好不好？可陕西安康市旬阳县桐木乡在推进退耕还林政策时，却让该乡涌泉村在五天之内连续发生三起农民自杀事件。 除此之外，农民面临的各种税费居高不下降了又高，占用农民耕地少给补贴甚至根本不给补贴逼得农民“失业”的事屡见不鲜。而这种事情，已经根本不是“个别”的了，已经根本是一个“普遍”的了。 正因这些“不挺好”的存在，三农问题在今天，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问题，它实际已经是社会问题，是一个生存环境的问题。在三农问题成堆的地方，你去问一问那里的农民，他会认为“当个农民挺好”？ 最显而易见的，我总能见到农家子弟通过各种方式吃大苦受大累拼命往城里挤，却很少见到城里人削尖脑袋往农村钻的。如果谁说当个农民挺好，那你来解释一下这个现状。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一碰到农村的事，就目前我能够观察到的，那个河却总是让农民占不到什么便宜。 所以，对于农村这种生活方式而言，理论上没有什么好与不好，但一旦落脚到生活实际，立刻就显出高下之分。起码从中国看，农民的苦难从历史到现在，一直就没有停过，农村生活的幸福和浪漫，从历史到现在，也一直只是文人笔下的幸福和浪漫。 回到“殷俊林幸福的农村生活”上来，我不否认他是幸福的、他“当个农民挺好”，但我只承认，在“他的这种情况”下，当个农民挺好。而“他的这种情况”是什么呢？最重要的，是没有烂七八糟的对农民的欺诈、欺压、欺负。 可正因农村现在还普遍存在着“欺诈、欺压、欺负”，我才认为，在目前，当个农民，还是“挺不好”的。 来源:人民网 时间:2003年8月23日 本网站发布时间:2003-8-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