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阿金个人网站“阿金作品”http://opus.51.net ==================================================== 复仇 （注：这是以前胡捏的小说，近来忙的紧，忙里偷闲，修改了些，重发。） 一 祸起 话说春秋战国时期，七雄之国齐、楚、燕、韩、赵、魏、秦各据疆土，争斗不休。魏国和齐国本有积世之仇的，这还得从孙膑和庞涓说起。齐人孙魏人庞本是同门师兄弟，师从鬼谷子。传说鬼谷子和俺同祖宗，姓王名禅，这人开办了中华历史上最早的一所军校，培训了几位非常牛逼的人物，如孙膑、庞涓、苏秦、张仪、毛遂等等，每个都如雷贯耳，大名鼎鼎。别的不说，且说一同入师的两人，孙膑和庞涓。庞涓学了几招后，听闻老家长官就几个副职公开招聘，赶紧拜别师父，回到了魏国，经过艰苦奋斗，努力工作，事业也颇为有成，很快便升官了，便想了以前学师时候常常和孙膑对唱谁不说俺家乡好的歌曲，一时动了旧情，心推荐孙膑也过来，有空可以练习练习那首歌。便写信叫孙膑过来。 孙膑收到老同学的信后，在老鬼面前洒了几滴伤心泪，然后屁颠颠地辞别他，风尘仆仆赶到魏国。不出一年，便开始显山露水了。庞涓知道这同学的底子，怕这他后来居上，使计谋轧了孙的双足，孙从此成了残废之人。不过孙膑同学身残志坚，回到齐国，经过指点齐国大将田忌赌马赢了大钱后，得到了重用。他玩了招明救韩、暗袭魏的计谋，在马陵一役中，射死了魏国大将庞涓，雪了断足之仇，还顺手牵羊，把魏公子魏申掳去齐国，并要魏国三年一进贡，从此魏国之后萎然不振。 上面扯东拉西，仅做场白。欲知详情，且看下文。 话说三年期限又快到了，魏国现任老大叫魏昭王。他想总不能这样一直给齐国那些狗娘们进贡下去啊，一定要想个办法才行。但硬来显然又打不过人家，看来只好用些最传统的手段了。他对魏齐说，你派人去一趟齐国，到处疏通一下，不要怕花钱，银子当使要使，看能否把这进贡给免了，最好还把你哥哥给带回来。 魏齐本是当时被掳公子魏申的弟弟，是魏国的丞相。他准备派大夫须贾前往齐国，进贡物品，并作疏通四方之计。须贾虽长得一表人才，文才本领也还可以，可惜口拙辞钝，不能达意，他推荐了自己的门客范睢同往。魏齐也同意了，特许他为副使与须贾入齐，并说事成后要封官奖赏。 范睢这天下班回来，得意神色洋溢脸上。他老婆看到这样子，狐疑问到“老头子，干吗这么高兴，升官啦？”范睢笑嘻嘻地说：“俺这回可要开下洋荤啦！”他告知老婆自己要出使之事情，更对其老婆说：“当初我入须贾门下，你还说什么须贾这蠢牛笨得没法救啦没前途拉的，威胁着如果这样就不跟我了呢。唉，果是妇人之见。正因为须贾口舌不行，我干这行，才有出头之日啊。” 范睢说着，连连摇头，蹒跚着到木柜取酒喝。他相貌丑陋，身材也瘦小，更由于少年落下的毛病，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常被人笑话，能取到这老婆也完全归功于他那三寸不烂之舌。 且说范睢跟随须贾来到齐国，大饱眼福口福之际，不忘国家大事，展其莲花妙舌，深怀妙策，问一答十，听得齐王心花怒放，一时高兴，放了魏公子回去，并说要两邦修好，永为唇齿之邦。齐国有个大夫叫驺衍，颇有伯乐之能，他见范睢这么厉害，非一般人学识，心里打小算盘，对他特别款待，态度恭谨，甚于须贾。临行又送他黄金千两、牛和酒一批，范看着须贾阴沉沉如欲六月飞霜的黑面，哪里敢接受，便婉言辞了。 回国后连续两三天范睢在家和他老婆说些齐国的奇闻怪事，以及自己威风八面的情况。并叫他老婆把朝服洗得干干净净，欢天喜地准备接受封赏。所以须贾派人传他到魏齐那里去，他美滋滋去了。 进门时候须贾说：“脱去衣服吧。” 范睢有些奇怪，心想可能是好意，怕酒菜弄脏了衣服，就把衣服脱下。 忽然背后一声令下：“拿下！”几个大汉扑过来，把范睢上了刑具、铁索。魏齐从屏风背后转了出来，阴沉着脸。他叫人将一些喂牲口的草料拌上粗糠，送到范睢面前，拼命地往他口中塞。须贾在一旁恨恨地说：“我本来保你一同入齐为使，你这个叛徒反革命，竟然泄漏国家机密给他们！” 范睢大呼冤枉，说：“大夫何故如此陷害范睢？证据呢？天理啊！” 须贾说：“齐国莫名其妙赏赐金帛牛酒给你，这不就是证据，天下哪里有免费午餐！（笔者注：这句后来被米国人friedman者偷了的名句，据偶考证早在两千年前偶们泱泱中华就有了，首发者便是这个须贾，可惜俺人微言轻，证据不足，更奈之何，呜呼！）来人，给我狠狠地打。”直打得皮开肉绽，后来还拿铁叉子，伸入他嘴里，把他大半牙齿都摇断了。可怜满腹经纶、才华出众的范睢遭此磨难，被重刑鞭笞，开始还大声喊叫冤枉，后来也没力气了，干脆不声不响，任其折磨，更忍受不了，干脆头一歪，装死，被丢进了粪坑。魏齐还叫宾客撒尿在他身上，大声地耻笑他。厕所的各种臭味不堪忍受，更加上如此侮辱，范睢简直是生不如死了。 守卫的人尽量远离那逼人的臭味。范睢等无人注意时候，对进厕所撒尿的守卫说，“你若能救我，他日偶飞黄腾达之日，必有厚报于你。” 说来也真巧，这人叫安且，现在守在厕所，总心有忿忿，也是无可奈何的。听说他祖上还有些官职的，而到了自己时候完全没落了。他以前耕了几年田，生得牛高马大，喜好跟人打架，倒是个无赖的。后来进了相府混个守卫当当，也总比在地里忙碌一年颗粒无收的老百姓好一点。前天在路上有个算命的瞎子，叫住了他，竟然说出了他的名字，还说他两三天内将遇到意外之事，若有灵机识之，福禄自当受之不尽。他追问了下，那瞎子就说是天将在人间蒙难，有缘之人可救之。他这两天就时常想起这事，现在闻着厕所的怪味，想起那个被百般折磨的人，正在想着这件事，不时地注意范睢动作，听了范睢的话，砰然心动。 二 出逃 安且叫人看着，便进去报告。须贾和魏齐正喝着酒，须贾说：“你这小子啊，真他妈的烦闷，死了扔掉不就是了么？这点事情也来打扰大人！”魏齐红着眼睛：“对……扔……扔掉！来，干！” 安且窃喜，用木板车把“尸体”运走了。 安且运着范睢，专门往荒凉地方走。范睢满身血迹，正在发愁怎么办才好。安且说他得回去了，否则相侯会怀疑的。范睢教他说要是相侯问起，你就说扔到万人坑去就是了。万人坑听说是魏国以前和其他国家打仗留下的，那里荆棘丛生，蛇鼠出没，中间一个大深坑，尸骨满地。后来有无人认领尸体，都抛到那里去的。相侯纵使怀疑也找不到了了。安且回去后，范睢一个人挣扎着，摇摇晃晃走着，正发愁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 恰恰正是郑安平！郑是在须贾那里干些杂活的，和范睢相交甚深。范睢见到他大喜，郑安平问：“范叔碰到强盗了么？” 范睢跪地哭泣，告之原委，说：“郑公救我啊，他时富贵，永不忘记！”郑相对跪下，说：“范叔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呢？你我相交，非一日了，难道还不清楚么？”他先把范睢藏在一个山洞中，等养好伤后，带他逃亡。范睢怕人认出来，连名字都改了，叫张禄。 他们在逃亡时候知道秦昭王使者来到了魏国，肯定有所图谋的。郑安平安置好范睢，自己混入了使者王稽那里做侍从。后来王稽果然问：“你们魏国这里有贤良的人和我一起西游去么？”郑安平说：“我乡里有个叫张禄的，非常有学问呢。但因得罪了人，白天不敢出来。”王稽便约夜里出来会面。所谓高人一交手，便知有没有，王稽知道张禄比较牛逼，偷偷带他们去秦国了。还差点给秦相穰侯识穿，否则前功尽弃了。幸好范睢聪明，躲避过去了。 三 富贵 还要说说这时候秦国的事情了。穰侯叫魏冉，是昭王母亲秦宣太后的同母异父的弟弟。宣太后还有个同父的弟弟叫羋戎，封为华阳君。昭王曾经在燕国做过人质，他能够登位，有魏冉很大一份功劳。并且按辈分来说，他还是昭王的亲舅舅。秦国能如此强大，扩展地盘，并为日后称霸打下基础，可以说穰侯功不可没。 太后在昭王小的时候是把持政局的，魏冉、华阳君以及昭王同母弟弟泾阳君、高陵君等人在秦国权倾一时。而昭王渐渐长大，总觉得自己应该掌握权力的，只是一时候不知道从何做起而已。范睢来到秦国，两人一拍两合。范睢故意 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说：“秦国哪有王啊？好象只有太后穰侯而已！”似乎是游士激将法的，其实之前已经和昭王演习了N遍了。 而最后经过数年努力，昭王终于如愿以偿，范睢自己也被拜为秦相，功成名就了，封做应侯。是时秦昭王四十一年。所以史记上说“穰侯智识，应变无方。内倚太后，外辅昭王。四登相位，再列封疆。摧齐挠楚，破魏围梁。一夫开说，忧愤而亡”是很有道理的。 范睢以一个流亡的外国人，能在秦国取得如此成就，当然有他本身才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时势造就的。 四 复仇 这时候，范睢也就开展他的复仇计划了。 他现在在秦国的名字还是叫张禄，魏国的人也以为他早死了的。魏国听说秦国准备攻打韩国和魏国，派了须贾出使秦国求情。范睢知道机会来了，他找了套破旧不堪的衣服穿上，拿了几文钱买了门口的乞丐的帽子过来。再用木炭 灰抹了几下脸，便去见须贾了。 须贾见他，脸上表情极为复杂，他问道：“范叔？你还……你还没死啊？” 范睢说：“托老天爷的福，还没死呢！”须贾试探着问：“你没有到秦国去游说么？” 范睢答：“没有。我以前得罪了魏相，逃亡到此。能活命就不错了，那还还敢有所他图啊！”须贾说：“那你来这里干什么啊？” 范睢答：“听说大人来了这里，希望念在曾经相识份上，赏赐一点衣食啊！”须贾叹道：“唉，想不到你竟然贫穷到了这个地步！”他拿了几套旧衣服给范睢，还留他吃了顿饭。吃饭时候，问：“范叔，你小子在秦国，有听过秦相张禄大人么？”答：“当然啊。张大人有权势，人人都知道的。我也认识人在他那里干杂活的。”须贾喜说：“那好啊。我正想拜见张大人，希望你能引见一下。” 范睢同意了。 临出门时候，须贾忽然说：“哎呀，我的马今天病了，车轴也断了，没有大车驷马，我怎么去啊？”范说：“我试着托人去相府借吧。” 范睢果然驾着驷马大车回来了。他驾了须贾，直奔相府那里去。 到了门口，那里的人纷纷避让。范睢对须贾说：“大人请稍等一下，我去通告张大人。”便进去了。 须贾左等右等，却等不见范睢出来。他不耐烦了，便问守门的人： “范叔怎么还不出来啊？” “什么范叔？” “刚才驾我来这里的人啊！” “那是我们国相张大人啊！” 须贾顿时面无人色，他脱了衣服，用膝盖爬着进去里面请罪。范睢坐在凳子上，侍从的人很多，他沉着脸说：“须贾，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么？” 须贾拼命磕头，哭丧着脸，说：“我罪太多了，即使拔光我头发，接续起来，也不够我的罪多那！” 范睢说：“你罪也不多，有三条是不能原谅的，一是诬蔑我有外心，二是魏齐折磨我，你不理睬，三是你也撒尿在我身上。” 须贾拼命磕头，额上满是鲜血。范睢却说道：“我不杀你的，因为你最后给我衣食，尚知故人之谊。” 最后须贾要走的时候，范睢带他到一大厅里面，里面灯火辉煌，宾客众多。齐国的使者驺衍大夫也在，还有郑安平、王稽等人。范睢叫须贾做在堂下，将一些切碎了的喂马饲料放他面前，又令两个养马的黥徒喂须贾马食，说着：“这是给你的惩罚！你也不怨得我的。你回去告诉魏王，快把魏齐的头砍了送过来，否则我将血洗大梁！” 五 尾声 范睢也果真是个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人。曾经救过他命的人，他是忘不了的。郑安平王稽等在他安排之下，在秦国春风得意。甚至以前救他出来的魏国那个守卫，也因此发了大财。那人想，我救的果真是天将那！便在家中设立神旨牌，日夜供奉。但他想找到那个指点他的算命瞎子，却怎样也找不到了。 关于魏齐，最后的记载是：秦王知道了魏齐逃亡到了平原君那里，他便骗了平原君过秦国，禁了起来。派人对赵王说：“得不到魏齐的头，我就不放你的弟弟出来！”魏齐知道，赶快逃跑，本想从信陵君那里逃到楚国的，信陵君面有难色，魏齐大怒，忿忿自杀了。赵王知道，赶快叫人砍了他的头，换回了他的弟弟。 这已经是多年之后的事了，范睢终于“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传说魏齐死的消息传回魏国，须贾当天遥天跪拜，泪流满面。从此之后失踪了。 再过若干年，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比如秦国的郑安平领兵时候，被赵围困，他带了两万人投降了。王稽也和诸侯一起叛变，被察觉而杀。这两人都是范睢知恩图报推荐的。但秦王对范睢很好，还不准别人议论这事。范睢推荐了一个毫无根基的人蔡泽上台做相，自己功成而退。 某一天，他收到一封信，一封奇怪的信，没有落款的信。送信的人说，是从赵国带过来的，某人重金叫他带这封信，嘱咐他要亲手交到范睢手中。 范睢打开信，是遥远而熟悉的字体。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魏国时候，自己写了文书，签署的就是这个人。自己一生福禄苦难都和这个人相关。 就以这封奇怪的信笺（经现代汉语翻译）来结束本文吧： 范叔： 本来没有打扰你的意思，但我现在健康不行，恐怕寿命不长了。此中煎磨，已成心魔。 我知道你痛恨我，但你知道么，你的一切仇恨加起来，都没有我对魏齐仇恨那么深的。我知道事情过去很多年了，这当中发生了很多变故，你也从秦相位置下来了，相信可以平心静气地看完我这封信了。 我很小的时候，家中虽无大贵，却尚可以安康过日子的。包括祖父、父亲和妈妈和我的兄弟姐妹都很好，我们过着平常而快乐的日子。直到一天，魏齐来到我们住的那个地方打猎，看上了我母亲。一切便因此而改变。 母亲被抓走了，父亲深夜里拿着刀闯入了魏齐临时住的地方，杀了几个守卫，被抓了，魏齐发起怒来，把父亲和母亲手脚绑一块，生生地用马撕断了。我逃了出来，在高一点的山上，我看见我家冒出的浓烟，继而火光冲天。我仿佛听到了我兄弟姐妹们凄厉的哭喊。 我把舌尖都咬断了，我眼睛哭出血来。我发誓要用一生的时间去报仇。 可魏齐那时候是皇亲国戚、富贵公子，那可以轻易报仇啊？后来，我在流浪时候，一户小官家中收养了我。我拼命读书，争取出人头地。并结交各种朋友。后来，我终于当了魏国的中大夫，在魏齐的门下。魏齐当然不知道他的一个手下，就是十多二十年前那个逃出来的少年的。 范叔你当初在我这里，我就察觉了你出众的才华，还有你不易折断的韧性。我便想出一个复仇计划。 后来的情况，就是你所经历的。我在魏齐那里诬蔑你，说你出卖魏国。并把你痛打折磨。 郑安平已投降了赵国，生死未卜。我可以告诉你，他是我埋下的最信得过的亲信。我叫他想办法结交你，并使出一切办法带你到秦国去。到秦国后他一切荣华富贵我都不干预的。我相信只有靠秦国的力量，我才可以实行我完整的计划。那个守卫你的人果然被我预先派人扮的瞎子给骗了，魏齐也给我灌得酩酊大醉。郑安平也平安地带你到了秦国。 你终于不负我所望，功成名就了。我还恐惧你对这事有所怀疑的，很幸运你没有。你那么幸运地逃出，你那么幸运地遇到郑安平，郑安平那么幸运地有钱和力帮你逃亡，还有郑安平时常对你说的设法消灭你对我的仇恨而增加对魏齐仇恨的言语，幸运地你都没有觉察。后来，我找机会到秦国去，我知道你一定会找我的。因为虽然经过郑安平不断为我解释说的话，你心中始终是有心病在的。你知道么？我看到你装扮成乞丐样子找上门来，我差点笑了起来。 我取衣服给你，和你一同饮食，相信你对我仇恨一定会更减少一些的。我也知道范叔你本来的人品。于是我慌称我的马病了车轴坏了，让你借车载着我去。你可能想不明白这点。我正是要借此来完善你的报复计划啊，使你觉得你侮辱了仇人，没有太多遗憾了。 现在魏齐已经死了，我隐居他乡，一切都过去了。我终于可以把我心中积压的东西倒了出来。你为了复仇，用了十年，我却用了一生啊。 一切了了，我可以大笑而终了。 须贾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