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三 (上)
锅三打了半辈子光棍,但身边没少过女人。早年曾“靠”(私通)过一个孤身寡妇,寡妇卖房子、卖地,供锅三吃喝;寡妇家产卖净了,人也死了,锅三又靠上一个曾经唱戏的女子,女子有个丈夫,那丈夫无论下地(干农活)还是上床俱是窝囊废,整日昏天黑地,只要有口饭吃,就是活神仙。女子手中略有积蓄,供两个男人吃、花。
锅三是贫农,但没有受过剥削吃过苦。他祖父手上的日子还红火,有几十亩地,有大车,雇长工,后来抽上了大烟,日子逐渐败落;到他父亲手上,大烟不抽了,吃喝嫖赌却是一样不缺,一家人也跟着吃穿享受了一番,母亲死的在先,后来父亲咽气时,家里一贫如洗,只留下五个台阶般的儿子。天无绝人之路,恰这时来了土地改革,拣了一个贫农的成分,弟兄五个还分得了田产、浮财,后来分家各过,弟兄们纷纷娶妻生子,不饥不饱的过了下去,唯独锅三,继承其父的恶习,继续游手好闲。但比其父高明,虽然也找女人,却只在女人身上找些贴补,虽也赌钱,却不推牌九,只跟几个有钱子弟逗纸牌、打天九,玩到最后,几个人的钱大都落在了锅三的口袋。
1958年,成立了生产队,吃上了食堂,生产队不养闲人,人人要参加劳动,不然不给饭吃。锅三的四弟当上了队长,给锅三安排了一个当饲养员的差使。这饲养员不下地经风吹日晒不说,经管着若干牲口饲料,肚子足可无忧,在吃不饱的年月,是金不换的差使。锅三从此有了正经职业,却也改邪归正,整日在饲养棚与牲口为伍,当年的狐朋狗友一个个下地干活,也没有人再陪他胡闹了。
那时队里的牲口棚借住一家民宅,极大的一个院子,没有围墙,没有大门,两间西屋主人家自住,一溜四间北屋做了牲口棚。
西屋的主人家,是三十多岁的一个寡妇,领着两男三女五个孩子过活。大女儿名叫白丫,所以人唤寡妇为白丫娘,白丫娘少言寡语,极有心计,清瘦的脸上一对漆黑的眼仁,平日这对眼仁总是被眼皮遮了起来,偶尔抬眼皮看人却是极有定力。早年丈夫在世时,日子过得很是可以,丈夫耕种着十几亩好地,整日牛马一样卖在地里,打下的粮食吃不完,男人是个守财奴,舍不得吃穿,只知攒钱买地,白丫娘屡劝无效,反遭责骂。后来改变主意,凡街上来了卖吃食的,端半簸箕麦子出去,换油条、换切糕,与孩子们敞开肚皮吃,吃剩下了藏起来,下顿继续吃,只瞒男人一个。后来丈夫死了,一家人也吃了食堂,毕竟还有些家底,悄悄添补些,没有挨饿,大人、孩子的穿衣也比别的人家整齐许多。
锅三与白丫娘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衣裳破了求白丫娘给缝两针,偶尔也拿一星半点饲料给白丫娘喂鸡。只是白丫娘整日不苟言笑,夜晚早早与孩子们关门闭户,锅三一时难以得手。一日,锅三蹲在院里抽旱烟袋,看一群鸡刨粪堆找食,一只芦花大公鸡,竟刨到一只虫子,那虫子盘在地上装死,公鸡却不吃它,扬起脖子“哽哽”高叫,叫来一只小母鸡,看小母鸡把虫吃下去,公鸡趁机跳到了小母鸡身上。锅三看的出神,猛一回头,只见白丫娘也在红头涨脸看这西洋景,白丫娘瞟锅三一眼,却并不马上离去。于是,瞅没人的机会,锅三端了半簸箕饲料,就进了西屋,上了白丫娘的炕。
自此,白丫娘脸上有了红晕,走路轻快了许多,遇人话也多了,两间西屋里,还时而传出白丫娘与孩子们咯咯的笑声。
人们都在为自己的肚子费心思,没人留意锅三跟白丫娘关系的变化。最早发现这事的,是锅三原来的“靠家",即唱过戏的女人,这女人虽不敢公开与锅三吵闹,暗地里却是屡屡盯梢,瞎搅和,找锅三两人的麻烦。有一次竟把锅三两人锁在了屋里,锅三隔窗苦苦哀求,女人终于心软,打开了门锁,锅三提一把斧头,直追了出来,女人撒腿就跑,可终于跑不过锅三,最后女人跪地求饶,叫爷爷叫祖宗,保证不再找麻烦,这一段过去的姻缘,才算最后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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