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著这股笨劲傻劲,大午技校的学员遍布河北、天津、广西、四川、内蒙、云南等全国各地,1995年被评为「河北省成人教育先进单位」,1996年列为「国家教委燎原计划百千万工程示范基地」。大午技校培养的专业户有1,600多户成为公司常年的客户,免费的经验交流会又吸纳了许多新客户。 原来是「不以盈利为目的」不等于不盈利,这种盈利的心思在盈利之外,就像高水准的诗人「工夫在诗外」一样。凭著这种实在,这种愚笨,孙大午将1,000只鸡变化成上亿的资产,年产值过亿的业绩。愚笨乎?聪明乎? 《易》曰:大象无形,大音稀声。 「不以盈利为目的」属于孙大午的首创,许多专家、企业家为了这句话来探询、考察、取经,越来越多的人对它报以会心而折服的微笑。 孙大午就是这么个人。普通百姓看他,认为是一个发了家的农民; 有头脑的企业家认为他是精明的管理人才; 社会科学的专家教授把他引为知音,认定他是思想者; 势利小人畏惧他正义犀利的目光; 贫困者和孤儿依恋他温暖的大手; …… 「进了大午门,要做大午人。勤勤恳恳做事实实在在做人。」每天清晨,大午集团的上空都回荡著这首雄壮的厂歌,一个人的品质化做千百人的集体精神。 这就是孙大午的致富诀窍。最美的语言是最朴实的语言,「眼前景致口头语」,朴实不等于简单,高深的哲理往往产生于平凡的事物中。 §§让思想冲破牢笼 1998 年12月,中南海国务院第三会议室,在某中央领导主持的农村干部座谈会上,几位来自山东、河北、四川的乡镇干部因为没有准备被点名发言,紧张得浑身出汗,结结巴巴。领导不满意地说:「你们男同志怎么连话都不敢说,要是热就把外套脱了。」没有被点到名的或是埋头或是眼睛看著别处,生怕点到自己的名字。独有一个人高昂著头,跃跃欲试,希望能争取一个发言的机会。没有引起重视,他又两次提条子:请求发言。他是代表保定去的孙大午。 「我是从农村来的,最基层的了。我想反映一下基层的实际情况。」孙大午得到允许,目光坚毅而又坦然地望著几位高级领导,侃侃而谈。 「刚才说国民经济年增8%,我认为拦腰砍一刀还有水分。」 「你怎么这样认为?」领导反问。 孙大午不慌不忙地说:「刚才山东的同志说他们那里农民人均收入3,600元,我们那里上报的是2,600多元,我们保定市委书记也在这,我对这个数字有怀疑。因为我们那的农民人均一亩半地,打两季粮食也就2,000斤,按保护价收购卖1,000元,加上一家养5头猪,10只鸡,再有10几棵树,毛收入还达不到2,000,这纯收入2,600从何而来?《人民日报》公布河北省有产蛋鸡5亿只,我们可以算一算:我是河北省养鸡状元,去年售出400万只雏鸡,只有200万只母鸡,按存活率90%计算,只剩180万只。假如一个县有一个大午集团(实际五个县也平均不到一个大午集团),100个县才有1.8亿只,加上老百姓炕上孵的都不到2亿只,那5亿只从何而来?所以我对上报的数字有怀疑。」 会议室的空气顿时凝固起来,有的部长脸色变得很难看,刚才发言出汗的几位乡镇干部更是惊愕地张大了嘴巴,脸色煞白。孙大午浑然不觉,他继续说:「如果把企业、专业户的收入均摊到当地农民身上,就更不科学……」他还反映了农民售粮、民间借贷问题、农村城镇化问题,希望出台大的政策,进一步放开农民。每人限定10分钟发言,他却讲了一个多钟头,没有被打断。 从中南海走出来,一个领导铁著脸问:「孙大午,你是第一次来中南海吧?」孙大午点头说是。 「你也是最后一次来。」 孙大午苦涩地一笑。这样的结局他早料道了,这样的结局也不是第一次了。 1976 年7月,荒漠中的绿色军营正传达中央文件,毛主席的最新指示:「按既定方针办」。年仅23岁的年轻排长孙大午对他手下的班长们说:看起来老人家病危了,要不就是已经……却有人密不发丧。9月9日噩耗传来,全团一片悲声,只有孙大午的排里很平静,有人对团长说:我们排长早就预见到了! 这位 23岁的年轻人曾经与他的同代人一样那么狂热地敬爱著伟大领袖,他16岁入伍,18岁入党,在全军各项竞赛中是唯一的全项冠军,他那么真挚地崇拜著伟大领袖,把他的像章别在胸膛的肉皮上,几次实弹演习他都冒死闯过封锁线,为了这种热爱,他渴望献出生命,这是那个年月纯洁的青年们不搀假的英雄主义情怀。孙大午在迷乱狂热中成长、觉醒,突然有一天他似乎从梦中醒来,两首天天播放的革命歌曲使他犹如醍醐灌顶。 「从来就没有甚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国际歌》)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是人民的大救星……」(《东方红》) 既然不需要救世主,却又高声礼赞大救星,这位20岁刚出头的小伙子感到被愚弄的悲哀,他奋笔疾书一首诗-- §§《让思想冲破牢笼》 写诗歌的笔记本被政治部查抄,首长们纷纷找他谈话,希望他转变认识,不要断送自己的前途,为了「挽救」他,将他从营级降到排级。 「让思想冲破牢笼」!做出这般呐喊之后的孙大午一发不可收拾,「四人帮」倒台后,有人写文章说「按既定方针办」是「四人帮」伪造的。孙大午斗胆说:不,当时文件下发时毛主席还健在,不可能是伪造! 这种声音在当今听来很平常,可在那个年月无异于石破惊天。 「1949年一个伟人站在天安门上说:中国人民站起来了!可是从此全国人民在他面前跪下去了……」 「冲破牢笼」的天马无人可以驾御,他必定在自由的王国任意驰骋。于是部队首长忍痛让孙大午转业,从来没有哪一个年轻军官让他们如此的恨又如此的爱,私下里感叹:可惜一个未来军长的材料就这样因思想问题断送了前程…… 10几年之后,孙大午抚摸著四辆坦克大炮,激情澎湃,感慨万千,回忆往昔的青春岁月,他由衷地坦言:青春无悔、激情无悔。 一辆坦克、三门大炮,都曾经是战功赫赫,历史辉煌,带著它们的档案和无尚的荣耀由战友亲自驾驶著隆隆开到孙大午建立的村庄里的小城市。军首长对孙大午说: 「大午,你别小看这辆退役的坦克,卖到非洲去还值80万哪。」一切都不用再说,是对这位昔日军营好汉的嘉许、肯定、爱护,也许还有对当年令他转业的负疚…… 一个军人最大的荣耀就是退役后保留一身军装还有若干军功章,可荣获坦克大炮做永久纪念的军人在全国恐怕仅有孙大午一人。如今这四件庞然大物摆在大午集团的公园内,组成「军事教育基地」,多少官员、专家、学者行至跟前都会发出由衷的赞叹。荣誉是无价的,荣誉又是有形的。 作为曾经的一名军人,孙大午把军人的风采发挥到了极至。 让我们回眸40几年前,贫困农村的破落街道上,一群五、六岁的男孩子在嬉戏打闹,苦中作乐。不知甚么时候起,有人领头,大家一同高喊:「打雷刮风,下大雨!打雷刮风,下大雨!」然后是一阵哄笑。一个男孩木然地立在那里,棱角分明的嘴唇紧抿著,乌黑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雾,但他没有流泪,也没有出口动手反击,只是倔强地站著,承受著伙伴们的讥笑。 这是农村孩子们盛行的「娱乐」活动,以别人的名子、绰号编个顺口溜,然后一个村子的老幼经久「传唱」,有的人到了7、80岁离开人世之后他的绰号还能活在村民的嘴巴上。对这种没有恶意也决非善良的玩笑,不幸中的人们哭笑不得,没脾气,或是听之任之,或是翻脸作怒,破口大骂。 这个被人取笑的五岁男孩没有怒没有骂,他端著饭碗咽不下饭。「大雨,怎么不吃?」母亲疼爱地问他。 「妈,我不要这个名字,我不要!」 这个母亲温顺的长子第一次提出了这样「无理」的要求。母亲向他解释:「你出生的时候连月下大雨,这是你外祖父给你取的,『大雨』和『长海』,要不就叫『长海』?」 「不,我不稀罕(喜欢)。」男孩依旧摇头不应。 母亲感到奇怪,这个一向听话的孩子怎么突然变了样?但她没有责怪儿子,也没有对儿子的要求置之不理,而是在百般的劳作中抽了一点空隙去请教自己的父亲。 在贫困时代的农村,男孩子的乳名是极其随便的,讲究一些的人家也只是在学名上动动心思。一般乳名是两个极端,极贱的:「狗」、「蛋」「渣子」「臭子」;极贵的:宝、贵、玉、金……极少有在乳名上废周折的。这个叫「大雨」的男孩给母亲出了个难题,他把自己的乳名「否决」了。 外祖父又取了一个名字:大午。午,日,大午有正午之意,同时又含著属相在内,「午马」。母亲把这个念给他,男孩笑了,他满心喜欢这个名字,于是「大雨」被「大午」替代了, 「打雷下雨」的嘲笑也平息了。小他三岁的弟弟还没有名字,顺势就叫了「二午」。这个5、6岁的男孩不知道甚么叫「尊严」,但是他却懂得维护尊严,他更不知道国家法律上有「公民的姓名权不可侵犯」,但遭到「侵犯」时他却敢于说「不」。 后来大午上学了,参军了,他的学名叫「孙振华」,两个弟弟的学名也都带一个「华」字。又过了多少年之后,他转业回乡,遭遇了人生第一场官司(因控告村干部入党不和党章的问题被报复),以为了悟了人生,改名「孙大悟」;再后来,他的企业遭遇某些职能部门的阻挠,不得不对簿公堂,他将乳名提升成了学名,「孙大午」从此响亮地叫了起来,与他共同奋斗的二弟自然也随之将「二午」做了学名,从此,这片新崛起的小区有了名字,大午公司,大午集团,大午学校……从此这个名字在人们口里越叫越响亮;你在哪里上班?「在大午」,去哪里?「去大午」…… 「大午」被写进了商标, 「大午」成了厂徽、厂标。 「大午」被写成了歌词,写进了厂歌校歌 「大午」,每天清晨都这样歌唱。 今天的一切辉煌都从40几年前那个倔强的小男孩开始。三次改名隐藏著一段说不尽的故事,浓缩了一个幼童成长为一个坚强男子汉的千般滋味万种情怀,……昭示著日后「让思想冲破牢笼」的必然结局。 转业到地方,他临时参加村里的组织活动,因不满违反党章的选举,向上级反映问题招致打击报复,他的弟弟被拘留。24岁的孙大午开始了他的第一次上访告状,一直到中纪委,最终得到了公正的解决。他在上访信中做诗: 州官放火无人管, 百姓点灯泪涟涟。 法纪政令千片纸, 县官现管一层天。 治国治民不治官, 官逼民反国难安。 有朝我得尚方剑, 顽童誓学谢瑶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