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依天已经感想到:“这里面体现了即使贵为皇帝,一个我们通常认为似乎无所不能,为所欲为的天子,也被这种体制束缚得死死的,难有作为。”可惜他好象只停留在对万历的同情与怜悯,似乎没有进一步思考下去:第一,这种束缚他的所谓“体制”是什么?是祖宗制定并且他仍然贯彻的宫廷纪律,是祖宗确立并且他认为仍然必须实行的法制,是祖传的并且他认为有必要继续坚持的治国根基理念儒家思想。这种所谓的体制,不是别人强加给他的,是他自已心甘情愿让其套上的。要怨也不能怨所谓的体制,应当怨他自已。第二,当年家天下的家长尚会受到束缚并且还是“死死的”,那么,当代已经不是家天下了,还有哪个统治者能逃得出这种束缚?第三,封建王朝的寡人还要服从朝臣,实行了一定程度上的民主集中制,那么我们现在的民主、自由是不是更宽泛了许多?
所谓封建社会的体制包括政治体制,官僚体制和道德体制。体制中的既得利益者同时也受体制之害,比如说万历皇帝。这个体制不是他所创建的,不是他所选择的,也不会到他为止,他不过是体制中的一个棋子。他需要利用这种体制来巩固自己的皇权和统治,他也必须在与文官集团的斗争中学会妥协,学会忍气吞声,但是也因此埋下了消极对抗、报复体制的种子。体制中的受益者不能只享受其利,而不受其害。这不仅是他个人的悲剧,而整个社会都因为这种体制中无法克服的矛盾深受其害。
由此我想到总抱怨不被理解的基层干部,他们是体制的既得利益者,但他们也被同样的体制所伤害。这不是好不好,对不对,应该不应该的问题,而是事实。
比基层干部级别更高的干部们,直至中央领导,他们也受体制之苦,也受体制之利。他们在改革过程中也不得不与各种利益集团、官僚集团妥协,否则改革不可能取得进展。可是这种妥协使得改革无法做到彻底,在解决一个问题的同时,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专制帝国不曾存在什么民主集中制,只能说是不同利益集团即互相利用,也互相妥协,也互相斗争,共同维护一个体制的运转,老百姓在里面起不了什么作用。
现在中央和地方,上级和下级,不同的利益集团即互相利用,也互相妥协,也互相斗争。我们现在也算不上民主,因为党内都没有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民主,党外的民主只能排在第二位。
又比如:依天很有感慨地说:“我们今天去看那些两千年前的经典,仍然是活的,仍然契合我心。因为两千年来,人性改变得实在不多。”按常理应该感悟到:社会生活中的一些弊端不是那么容易根除的,有的可能将永远存在。可惜,依天却好象没有悟到这个道理,甚至还为“二十年后的时弊出现在二十年前的作者对历史的评述中的时候”感到痛心疾首。
弊端不可能根除,可是腐败,贪污等等弊端从古至今就都道德所否定。任何一个朝代都不会因为其不可杜绝,就放弃与腐败,贪污的斗争的努力,可是用尽各种手段,甚至扒皮抽筋,都没有用。
腐败并不是只是贪污金钱那么简单,还包括滥用权力,滥用权力比贪污金钱还可怕。腐败有两种,一种是个人行为的腐败,一种是制度性腐败。前者不可避免,但危害较小,通过法律可以控制;后一种是制度所造成的渗透到社会公共领域每个角落的全面的无孔不入的腐败,其中有相当部分是合法的腐败、组织性腐败,法律对此根本无力控制,危害极大。
再比如:依天感言:“读书虽好,误读害人,读得越多,中毒越深。”这个观点我实际上也赞成。要让人不误读,只有让他不读,于是,封建帝王大都采取愚民之道治国,生怕愚蠢的子民误读经书。
愚民之道,在于指定人民读什么书,限制人民读什么书,故意误导人民误读书,防止人民读懂书中的真正含义。我们对历史的了解,对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理解就被严重的误导了。
读书首先在于读懂作者的心,读懂作者真正的意思;其次在于"尽信书,不如无书",要有怀疑的精神,要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不能不承认,统治是一门学问,而且是一门深奥莫测的学问,是没有绝对真理、绝对标准的学问,故尔经过几千年人类历史的思考、探索和实践,仍然没有形成一本举世界公认的《国家统治技术标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象我们的胡诌,可能连外行看热闹都算不上,最多只能说有些零星的、支离破碎的、自以为是的感想。我不知《万历十五年》的作者算不算历史学家、思想家或哲学家,但可以肯定他不是统治家。他的著作给我们了解某个时期封建王朝的统治理念、统治方法、官僚机构运作方式、官宦的政治命运提供了一个虚幻的感知世界,但他对统治理论的评说大概不能算是权威之言。如果确要引用权威言论来论证自已有关统治观点的正确性,我看不如引用毛泽东、蒋介石、甚至万历皇上的语录更为让人信服,因为,他们才是统治学问的终生思考者、研究者、探索者和躬身实践者,真正的统治内行。
封建社会发展到明朝,统治学问已经发展到高级阶段。宋明的理学将儒家学问发挥到巅峰。可是统治的学问做得再好,不仅没有带来中华民族的再次辉煌,返回昭示了中国的现代化的失败和中国的没落。
黄仁宇之所以选择万历十五年作为一个切面,就是因为在同时代,正是世界工业的前期。西方国家从此走向强大,而我国从此走向衰弱。黄仁宇分析了他所认为中国没有现代化的内在逻辑,你却觉得他津津乐道于统治学问,并且还评论得很不"权威",把黄仁宇看小了,也暴露了你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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