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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秘书政治

《秘书政治——古代中国高级秘书》是一部专门介绍中国古代高级秘书人物及其事迹的书。全书共收录六十位秘书人物,其中秦、汉、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的秘书人物二十二位,隋、唐、五代十国时期的秘书人物二十六位,宋、元、明、清时期的秘书人物十二位。另外在附录部分收录了与古代秘书人物和秘书工作有关的文章三篇。

  秘书工作是辅助领导者进行管理和综合服务的社会实践活动,它最终必须由秘书人员来完成。秘书人员在秘书活动中始终处于主体地位。秘书人员的知识、能力和素质水平高低,决定秘书工作的效率和质量,进而影响领导活动的效能。中国五千年的文明史,秘书工作源远流长,秘书人才成千上万,他们在这个特殊的岗位上,在历史舞台的幕后,以自己的聪明才智为历代统治者和领导者忠心服务,为中华民族的形成和发展,为中华文明的传承和弘扬做出了重大贡献。然而,由于秘书工作的特殊性,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面貌和悲欢故事,他们是真正的无名英雄。《秘书政治》旨在介绍我国历史上著名的秘书人物及其事迹和思想,弘扬中华秘书的人文精神,使读者深入了解中华民族的秘书史,对秘书角色有更加准确的把握,对秘书人才的素质和修养有更加全面的理解和本质的认识。将其视为一部为古代有代表性的高级秘书人物立传的书,是可以的。

  此书不仅可以为秘书工作者和秘书专业教学提供大量真实、典型、生动、鲜活的案例,增加读者对秘书职业的感性认识,坚定职业信心,树立职业理想,强化职业素质,而且对总结秘书工作的经验教训,探索秘书工作的特点和规律,深化秘书学理论研究,继承和发扬秘书工作的优良传统,培养适应二十一世纪需要的高素质秘书人才,都有其独特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由于古代秘书机构变动频繁,秘书官职名称十分繁杂,秘书职责范围非常宽泛,难以准确界定古代秘书的含义,因此究竟哪些人该选入,哪些人不该选入?入选的标准是什么?确实是一个很难把握的问题。作者从事秘书工作史研究二十余年,发表了数百篇有关论文,出版了《中国历代秘书工作》(《中国秘书史》)和《文牍趣话》(《古代公文写作趣闻杂谈》)等书,应该说对我国古代秘书工作和秘书人物是比较熟悉的。作者认为:只要在古代曾经担任过比较重要的秘书性职务,并且做出了成绩,或在历史上产生过一定影响的秘书人物,就可以算作古代高级秘书。这本书的六十个人物就是按照这个标准选定的。他们虽然属于古代秘书各个方面的代表性人物,但相对于古代十分庞大的秘书队伍来说,本书所写的六十个人物只能说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不说是挂一漏万,也可以说是挂一漏千。因为它毕竟不是古代秘书人物大全,不可能把所有古代高级秘书都列进来。

  为了让读者对古代秘书人物有比较全面的了解,作者在写作古代高级秘书人物过程中尽量做到:既写文字秘书,也写事务秘书;既写外朝秘书,也写内朝秘书(如宦官);既写正面秘书人物,也写反面秘书人物;既写功成名就的秘书,也写身败名裂的秘书。在入选标准上,主要看其在历史上是否产生过一定的影响(哪怕是负面影响)?是否古代秘书工作某一方面的代表人物?是否在秘书岗位上写过公文名篇?是否有突出的秘书事迹?是否对秘书工作或秘书理论有重大贡献?等等。概括起来,就是名人、名篇、名事。如有就写;如没有,宁可不写,绝对不能凑数。

  需要说明的是:由于人所共知的原因,中国历史上专门记载帝王将相的史料很多,而专门记载秘书人物的史料却很少,特别是古代秘书人物不上史,前人给我们留存下来的有关史料更是少得可怜,这就给撰写工作带来极大困难。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作者只能根据已经掌握的有关史料进行撰写,不可能尽如人意。所以,读者在阅读中会发现,各朝代秘书人物的数量分布很不均匀,有的朝代选入较多,有的朝代选入很少,有的朝代甚至一个也未选入;有的秘书人物写得比较全面、详细,有的秘书人物只写一个片段或一个故事,凡此种种遗憾,皆因掌握史料所限,希望读者给予谅解。
本书的写作体例比较灵活。一是在人物的排列顺序上,主要采取纵向排列的方法,即按时代发展顺序来写,基本上与历史分期同步,但又根据实际情况分为秦、汉、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隋、唐、五代十国时期;宋、元、明、清时期共三个阶段。二是为了增强本书的可读性,避免千篇一律、千人一面的写法,根据每个秘书人物的具体情况,采取相应的表达形式,力求写出每个秘书人物的主要特点,着重叙述秘书人物的主要事迹。为此,有的采取了记叙加描写的笔法,有的则将其生平简历和人物评价渗透在叙述之中。三是在内容安排与文字表述上,从大小标题的提炼,到正文开头和结尾的设计以及内容的取舍,始终突出一个“活”字,而没有采取一般人物传记式的套路,以避免呆板、老套。

  本书写作时间跨度很长。最早写出的一篇,是发表在中共中央办公厅主办的《秘书工作》1988年第2期上的《出片言定是非的李霨》一文,最近写出的一篇,是将要发表在上海大学主办的《秘书》2006年第12期上的《献字赎罪的程邈》一文,两者前后相隔十八九年,可见此书的写作和出版确属不易。在此,谨向所有关心和支持过本书写作和出版的朋友表示衷心感谢!

  本书收录的全部文章,绝大部分已经或将要在国内几家秘书杂志或其他刊物上发表。文章发表之后和这次结集出版之前,作者又对大部分篇章作了补充和修改,因此文章的内容和文字与发表时稍有不同。受作者水平所限,本书肯定还有许多不足之处,希望广大读者批评指正,以便再版时修改完善。

                       眭达明

               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于南昌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4-16 12:12:55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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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字赎罪的程邈
      程邈,字元岑,生卒年不详,秦下杜(今陕西省西安市南)人。他是秦朝的一个小官,曾当过县狱吏,负责文书一类的差事。因他性情耿直,得罪了秦始皇,被关进了云阳狱中。他在狱中度日如年,无事可做,白白浪费时光觉得实在可惜,心想,何不干出一番事业来,以求赦免罪过?

  可是,在狱中能干什么事业呢?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程邈。当时正值秦始皇推行“书同文”政策,以小篆为全国统一文字。其时政务多端,文书日繁,用小篆写公文固然比以前方便许多,但小篆不便于速写,还是费时费事,影响工作速度和效率。程邈以前身为狱吏,深知小篆难以适应公务,若能创造出一种容易辨认又书写快速的新书体,不是更好吗?脑子里有了这个想法,程邈便绞尽脑汁地琢磨,于是乎,他在监狱中一心钻研字体结构,做起文字学问来。

  程邈把流传在民间的各种书体搜集在一起,潜心研究,一个一个加以改进,把大小篆的圆转改变为方折,同时删繁就简,去粗取精,经过加工整理,十年后,终于创造出书写便利、又易于辨认的三千个隶字来。他把这一成果呈献给秦始皇。秦始皇在年轻时,工作便非常认真,是一个非常讲究工作效率的人,统一天下后,要推动的政治、文化、经济上的改革又那么多,他更是日夜不停、废寝忘食的工作着。《史记·秦始皇本纪》上记载说:“天下之事,无大小皆决于上,上至以衡石量书,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换句话说,秦始皇每次批示的文书,是以石(一百二十斤)为单位,不批完一石,便不休息。当时纸尚未发明,公文都刻于竹简上,一百二十斤的竹简码起来大约有一个人的高度,而且自我要求,不批示完,即使已到深夜也不能休息,可见秦始皇的确是在夜以继日的工作。

  秦始皇看了程邈整理的文字,非常高兴,不仅免了程邈的罪,还让他出来做官,提升为御史。由于程邈的官职很小,属于“隶”,所以人们就把他编纂整理的文字叫隶书。同时,“隶人”也指“胥吏”,即掌管文书的小官吏,所以在古代,隶书也被叫做“佐书”。这种隶书的特点是扁阔取势,结构简单,笔画平直,有了波磔,与小篆相比,书写方便,易于辨认。后来为了和汉朝的隶书区别开来,就称之为秦隶。

  秦隶的出现,是我国文字史乃至书法史上的一次重大变革,逐渐成为占统治地位的官方书体。从此,我国文字告别了延续三千多年的古文字而开端了今文字,在形体上逐渐由图形变为笔画,象形变为象征,复杂变为简单,在造字原则上则从表形、表意到形声,字体结构也不再有古文字那种象形的含义,而完全符号化了。但秦朝初创的隶书,结体和用笔都带有篆书的意味,长扁不一,波磔也不明显,可以说只是篆书的潦草写法。到了东汉,隶书才有了大的变化,结构向扁平发展,笔画出现了雄健的波磔,更趋于工整精巧,从而形成了汉朝隶书的独特字体。汉隶结体用笔富于变化的特点,又影响和促进了楷书和其他书体的形成及风格的多样。直到如今,隶书仍然是一种常用的字体,并作为一种书法艺术而存在。

  程邈创造隶字说便是书史上有关隶书起源的颇具影响力的经典话语,这一传说在我国流传了二千多年。《说文解字·序》说:“秦烧灭经典,涤除旧典,大发吏卒兴戍役,官狱职务繁,初有隶书,以趋约易……秦始皇使下邽人程邈所造也。”唐张怀瓘在《书断》中也说:“程貌,隶书之祖也。相传邈善大篆,初为县之狱吏,得罪始皇,系云阳狱中,覃思十年,损益大、小篆方圆之笔法,成隶书三千字。始皇善之,用为御史,以其书便于官狱隶人佐书,故曰隶书。”

  秦隶出现后,虽然为工作生活带来了极大的方便,却没有真迹遗留下来。1975年底在湖北省云梦县城西睡虎地十一号秦墓出土了一千一百余枚竹简,字径很小,最大的不过二分,字型工整端秀,笔画浑厚。它的笔画肥、瘦、刚柔、纵横奔放,浑厚凝重,变化多姿,其点画有明显的起伏变化,特别是其中的"波势"已初具规模。这就是秦隶的墨迹。另外从上世纪初起,在西北和山东等地陆续出土了多批竹木简,战国、秦、汉、晋都有,湮没了二千多年的秦隶墨迹,终于重现于世。

       这些出土文物不仅让我们得以见到秦隶的庐山真面目,而且也对程邈创造隶字的说法有了新的更准确的认识。也就是说,程邈创造的所谓新书体,其实早在战国时就在各国民间流行使用。从考古发掘的一些先秦金文、帛书和简册遗物看,隶书的萌芽期当在周朝。如西周孝王时代的《小克鼎铭》等作品,在其笔法上就已初露隶书的端倪。到战国时期,中国的文字开始了由篆向隶的转变。这一点,从一些出土的战国中期的帛书和木简文字上,可以看得非常清楚。如1980年在四川省青川县城郊郝家坪发掘了一处战国土坑墓葬群,在众多的出土遗物中有两件木牍,一件残损严重,另一件却较完好,字迹清晰可辩。青川战国木牍比云梦秦简约早八十年,它的字体和秦简上的秦隶极为相似。这是我国目前所能见到的最早隶书。这说明,秦朝时既有篆书这样的官方文书的规范字体,也有像隶书这样非官方用的简化字体。程邈只是对当时已经存在的这些隶字进行了比较全面的收集和系统的整理加工,“去杂取精”,进一步规范罢了。也就是说,隶书是许多人靠日积月累共同创造的,决不可能是一人一时之功所成。程邈之功应为编纂整理之功,而非世人所言创始之力。

  程邈创造隶字的传说虽然不完全可信,但应该承认他所做的编纂整理工作。作为一个基层秘书工作者,程邈能做成这么一件伟大的事业,自然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现在的秘书工作者应该为此感到自豪和荣耀。同时,程邈那种历经坎坷而矢志不移、精勤奋进、自强不息、好学不已的精神更值得肯定和赞赏。人生在世,谁无挫折?有的人遭受挫折而萎靡不振、自暴自弃,有的人却在逆境中“愿保金石志,无令有夺移”,把苦难和挫折当作一块垫脚石,结果在对厄运的征服中出现了超越自然的奇迹。正如一切幸运并非没有烦恼一样,一切厄运也决非没有希望;人在顺利时不能得意忘形,在逆境中也不要一蹶不振,这便是程邈献字赎罪所给予我们的最重要的启示和教益。(本文史料主要引自《史记》、《说文解字》、《资治通鉴》等)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4-16 12:15:30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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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能疗病的东汉秘书陈琳
陈琳的秘书经历

  陈琳(?—公元217年),字孔璋,广陵(今江苏江都县)人,汉末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三国志·魏书·王粲传》附传说:陈琳入仕之初任大将军何进主簿;董卓之乱后避难冀州,依附于袁绍,被用为记室;官渡之战后到曹操手下工作,任司空军谋祭酒,管记室。主簿和记室,都是古代秘书性职务。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提升为门下督。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染疫疾而亡。

  陈琳的出生年月虽然不详,惟知在“建安七子”中比较年长,约与孔融相当,但从他的工作简历中可以知道,他从参加工作起到建安十三年止,先后在何进、袁绍和曹操三个人的手下从事秘书工作。具体任职时间是:汉灵帝末年,任何进大将军主簿,时间在中平元年(公元184年)三月之后到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八月之前,因为何进从河南尹升任大将军的时间为中平元年三月,而何进死于中平六年八月。何进死后,陈琳即依附于袁绍。建安十年(公元205年),陈琳到曹操手下工作,三年后改任他职,离开了秘书岗位。由此可知:陈琳从事秘书工作的时间不会少于二十年,但也不会超过二十五年,其中担任袁绍秘书的时间最长,有十五年左右。

  陈琳的职业定位

  不但陈琳做秘书的时间可以弄清楚,而且他的职业定位也十分明了。他是一个典型的文人,擅长撰写章表书檄,风格比较雄放,文气贯注,笔力强劲,在当时与阮禹齐名。陈琳写出了不少公文名篇,代表作有《为袁绍檄豫州文》。曹丕在《典论·论文》中称陈琳和阮瑀“章表书记,今之隽也”。又说:“孔璋章表殊健”(《又与吴质书》)。对陈琳在章表书檄写作方面取得的突出成就,刘勰也不吝给予肯定:《文心雕龙·才略》篇说陈琳“符檄擅声”;《文心雕龙·檄移》篇又说“陈琳之檄豫州,壮有骨鲠”;《文心雕龙·章表》篇再说“琳、瑀章表,有誉当时;孔璋称健,则其标也”。赞美、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陈琳亦长于写诗,其诗仅存四首,代表作为《饮马长城窟行》,描写繁重的劳役给广大人民带来的苦难,表达了诗人对人民的同情,颇具现实意义。全篇以对话形式写成,乐府民歌的影响较浓厚,是最早的文人拟作乐府诗作品之一,诗风朴实、生动,富有民歌特色,不仅为后世诗评家所称道,而且对魏晋六朝的诗歌创作产生了深远影响。因此,“笔杆子”既是陈琳鲜明的专业形象,也是陈琳的职业定位。

  三易其主

  汉末魏晋时代,既是“文学的自觉时代”(鲁迅语),又是中国古代文人作家的人格悲剧时代。门阀士族制度盛行,文人走上仕途必须依附一定的政治势力、集团。由于朝廷更迭频繁,权臣像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所以无论世族、新贵,皆以保家全身为念。“士大夫攀龙附凤者,皆望有尺寸之功”(《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五))。文人作家想在政治上有所建树,不得不依附于权贵。他们一方面热切追逐荣名,向往仕进,同时又慨叹世事叵测,仕途多艰。陈琳也是如此。他在汉魏间动乱时世中三易其主,一方面表现了他对功名的热衷,另一方面也是出于保家全身的考虑和需要。

  陈琳入仕之初,正是东汉统治日趋黑暗的年代,宦官专政愈演愈烈。大将军何进想诛灭宦官,但何太后不同意,何进也就不敢违背太后意旨。袁绍向何进献策说:“可以调集四方猛将豪杰,领兵开往京城,对太后进行兵谏。”何进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下令召地方诸侯董卓带领军队到京。在何进决定调董卓领兵入京时,陈琳曾经提醒他说:“大兵一到,强者称雄,这样做是倒拿干戈,授柄于人,不但不能达到目的,恐怕还会引起混乱!”何进不听,终遭董卓之乱。

  陈琳依附于袁绍后,袁绍的势力一天天强大起来。谋士沮授当年劝袁绍迎奉汉帝,袁绍不予采纳;当曹操后发制人,挟天子以令诸侯,袁绍又老大不高兴,在致曹操的信中,态度强蛮地要求曹操把皇帝送到邺城来。曹操拒绝了,自此,两人正式交恶。虽然曹操惮于袁绍的势力,曾做过一些妥协,如将高于自己的“大将军”职位让给袁绍,袁绍仍愤愤不平。为了实现独霸天下的野心,袁绍决定首先消灭曹操。

为了师出有名,袁绍命令陈琳起草了一篇讨伐曹操的檄文,即历史上著名的《为袁绍檄豫州文》。陈琳尽展铺张扬厉之能事,用尖酸刻薄的词句,不仅历数曹操专横跋扈、贪残肆虐的罪状,把曹操写得一无是处,而且连曹操的祖宗三代也被骂遍。文章最后号召“幽并青冀,四州并进”,“举武扬威,并匡社稷:则非常之功,于是乎著”。并以五千户侯、钱五千万收买曹操的首级。该文笔锋犀利,文词流畅,具有很强的鼓动性。

  这篇文字虽有横扫千军之势,可官渡一战,曹操却以弱胜强,大败袁绍,陈琳也在兵败中被俘。他想起自己写过讨伐檄文得罪了曹操,这次被俘决无生还的希望。然而,曹操很大度,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只是问他说:“你从前为袁绍写檄文,骂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为什么要骂到我的祖宗三代?”

  陈琳连忙谢罪:“矢在弦上,不得不发。”意思是说:当初写檄文是袁绍让我写的,这就好比搭在弦上的箭,不得不放一样,是身不由已的事啊!

  听了陈琳的解释,曹操放声大笑起来,从此再也不提这件事了。后来,人们用来比喻事情到了不得不做的时候,便常用“箭在弦上”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个成语。

  曹操爱惜陈琳的文才,对他不仅不治罪,还照样任用他,委任他为司空军谋祭酒,管记室,其军政章奏、檄文多出自陈琳的笔下。

  文能治病的科学依据

  陈琳写的章表书记,文笔气势刚健,踔厉风发,摇人心旌,具有振聋发聩的力量,确实写得好。更让人称奇的是,陈琳起草的公文,居然还有疗治曹操头痛病的奇效。《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注引《典略》,就记载了这样一桩奇事:有一次,陈琳写好了几篇公文,呈请曹操审定。当天,曹操正被头痛病折磨得苦不堪言。但公务在身,又不能不处理,病躺在床上的他,便强打精神支撑起身体看文书。看着看着,他的精神好多了,病痛也减轻了不少。当看完其中的一篇檄文后,曹操兴奋得从床上一跃而起,高兴地说:“这篇文章写得太好了,把我的头痛病都治好了!”当即吩咐手下人厚赏陈琳。

  陈琳撰写的书檄居然有疗治曹操头痛病的奇效,当不是夸张,也决非偶然。

  中国作为文明古国,图书疗法的历史源远流长。有文献表明,早在古代,中国人就创造了文体“箴”,用以规过,疗以心疾。刘勰在《文心雕龙·铭箴》篇中说:“箴者,针也,所以攻疾防患,喻针石也。斯文之兴,盛于三代”。这里的“针石”,指古人治病用的石针和药石,“三代”指公元前二十一世纪至公元前八世纪的夏、商、周。箴作为一种文体,是由古代以针和药石治疗疾病的事实引申来的:人有生理疾病,可以用针药治疗,人有心理的迷惘和过失,亦可用“箴谏”、“箴诫”来疗救。刘勰对文体“箴”之源流的考据,向我们揭示了图书疗法在远古中国的存在。箴的发明是中国古代有意识开展图书疗法的开始,无意识图书疗法的渊源还可能更早。近现代出土了大量刻有卜辞的甲骨,这是最早形式的图书,其中那些记录有占卜手或龋齿能否痊愈的卜辞的甲骨,在医学文献史上被称为“疾手”、“疾齿”(陈高华:《中华古文明大图集》)。谁能说在巫医占主导形式的早期医学时期,在夏代第一篇箴文《虞人》出现以前,一个有身心问题的古人,在占卜后得到一块表明吉兆卜辞的甲骨,不会欣喜若狂,身心疾病得到缓解或痊愈呢?恐怕在甲骨文产生之时,图书疗法就萌芽了(王波:《图书疗法在中国》,《中国图书馆学报》,1998年第2期)。

  另外,在我国最早的医书《内经》中,不但有“聚精会神是养生大法”之说,而且最早提出了情志相胜理论。根据这一理论,当一种情志过盛导致疾病时,用另一种对它有相克作用的情志来冲淡、抵消、纠正之,从而达到治疗的目的。对图书的疗疾作用,南宋胡仔在《苕溪渔隐丛话》中也说:“盖其辞意典雅,读之者悦然,不觉沉疴去体也。”在国外,近年来也推出读书疗法,提出“有病请去图书馆”,由“图书馆治疗医师”针对病人的情况列出有关书目供病人学习,获得良好的效果。

 典型医案

  文能治病,不仅有科学依据,而且历史上有许多成功的医案被记载流传下来。它们既是体现图书疗法生命力的生动的实证材料,又是我们研究图书疗法的分析对象。据有关专家搜集整理,除曹操的头痛病一时被治好外,尚有如下典型医案:

  一、治弱智症。

  传说,汉文帝少时脑笨,通过读诵奇文,弱智症不治而愈,后来当上了皇帝,能日理万机,而且提倡节俭,多施仁政,开创了“文景之治”的盛世局面。另据宋代孙光宪《北梦琐言》载:“孙揆尚书,不慧,涕泪狼藉”,后刻苦攻读,开发智力,“十五岁适然一变”,竟业就功成官至尚书(许家和:《读书祛百病》)。

  二、治疟疾。

  杜甫博览群书,尤善诗赋,涵泳汪洋,千姿万状,忧时即事,世称“诗史”。客有病疟者,甫曰:“诵吾诗可疗之”,果然(王三山:《文人书趣》)。

  三、治恶疮。

  据载,清代秦子忱患恶疮,“伏枕呻吟,不胜苦楚”,但一部《红楼梦》竟然使他忘却病痛,“迎月读竣,而疾亦赖是渐瘳”,全书读毕,恶疮不但奇迹般痊愈,还写出《秦续红楼梦》一书(许家和:《读书祛百病》)。

  四、治气痛症。

  清代《老异续编》载有一桩奇事:白岩朱公患气痛症,发作时每每因吟诵杜甫诗歌数首而获缓解(许家和:《读书祛百病》)。

  五、治口吃。

  《太平广记》载,“王法朗,舌大而长,呼文字不甚真切”,后通过“精诵五千言”的读书训练,“颇有征验”。今人文史学家张默生儿时口吃,见人不能出一语,原名敦讷。1919年考入北京高师后,发誓矫正口吃。他广搜古今中外关于演讲、辩论之书,如《战国策》、《盐铁论》、《神灭论》、《神不灭论》等,凡可能者,无不购得精读朗诵。他还交结一位辩论对手,名曰“杠友”,每至周日,就到校外互杠不休,常精疲力尽,饭不能下咽,然以此为快。坚持两年,终去口吃之病,其父闻讯,惊讶万分,喜极泪下(王烈:《中国自然疗治大全》;王三山:《文人书趣》)。

  六、治伤风流感,心脏早搏。

  当代作家秦瘦鸥在《休息读书论》中自述:“近年则把金庸、梁羽生、琼瑶三位先生的巨作作为药物,以对抗伤风流感,乃至心脏早搏等,几乎百试百验”(王三山:《文人书趣》)。

  七、美容。

  宋代诗人黄庭坚认为读书可以美容,他说:“士大夫三日不读书,则义礼不交于胸中,对镜觉面目可憎,向人则语言无味。”今人郑逸梅作《幽梦新影》,其中也说:“面目之可憎与否,不在于美丑,在于其人之曾否读书,所谓腹中有诗书气自华也。”(王三山:《文人书趣》)。现在有一种流行说法,说是一个男人的长相好不好看,有没有气质风度,四十岁以前由爹妈定,四十岁以后由自己定。这也证明读书确实能美容,能治丑。

  以上医案,虽然为文能治病提供了成功的例证,但并不是说它能百病可医。现代医学告诉我们,图书疗法属于心理治疗领域,其治疗对象主要是心理和精神疾病。它对生理疾病的治疗只起辅助作用,是通过作用于心理,再由心理影响生理而实现的。上述医案貌似图书疗法治疗生理疾病的成功,实则是图书疗法调整心理的结果(王波:《图书疗法在中国》)。

  通过以上介绍和分析,就不难明白陈琳起草的公文为什么能疗治曹操头痛病的原因了:正是陈琳能窥见曹操的心思,说出了曹操想说而一时难以说明白的话,于是化解了曹操心中的症结,加之陈琳的文章文笔气势刚健,酣畅淋漓,造成一种特殊的刺激和兴奋,使人快意,曹操的头痛病由此遽然而止,便在情理之中了。

  默默无功的失落

  陈琳的诗、赋、文虽然都写得很好,而且与“建安七子”其他人相比,他的诗、赋在表现“立德垂功名”一类内容上也表现得特别突出,但终其一生,仕途上却一直不得志。他后来虽然被曹操提升为门下督(门下督为汉代郡县所属职官,主盗贼事,亦称门下督盗贼。东汉末年丞相府、将军府亦置。三国魏置,为丞相、诸公、开府位从公者及骠骑将军以下二三品将军之近卫部队将领。其品位依所属官长品位高低而异,如二品将军属下者为七品,三品将军属下者为八品——《中国历史大词典》),但其职位只是第七品,品级是很低的。陈琳三易其主,对他的仕途发展无疑会有负面影响,但袁绍不会用人,也是其中因素之一。当然,在动乱时世中,百无一用是书生,这才是陈琳始终不得志的根本原因。晚唐诗人温庭筠曾写过一首七律《过陈琳墓》,凭吊这位建安才子,其中道尽了陈琳的寡欢与失志:

“曾于青史见遗文,今日飘蓬过此坟。词客有灵应识我,霸才无主始怜君。石麟埋没藏春草,铜雀荒凉对暮云。莫怪临风倍惆怅,欲将书剑学从军。”

  陈琳是一介书生,手中有笔却无剑,在争权角力的乱世中,又曾三易其主,自然注定其默默无功的失落。然而,比起其他卷身于政治斗争漩涡,结局大都未得善终的作家来,陈琳最后还能寿终正寝,又算是幸运的。

  陈琳的著作,据《隋书·经籍四》载,有《陈琳集》三卷,可惜早已散佚。明代张溥辑有《陈记室集》,收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中》。(本文史料主要引自《三国志》、《文心雕龙》、《资治通鉴》、《中国历史大词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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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目不忘的幕府名士王粲
 王粲(公元177—217年),字仲宣,山阳高平(今山东邹县)人。出身于东汉的上层官僚之家,曾祖王龚顺帝时官至太尉,祖父王畅灵帝时官至司空,都曾位列三公。父亲王谦是大将军何进的长史。王粲是我国东汉末年著名的文学家和幕府名士。优越的家庭条件,加上本人的刻苦努力,终于使王粲成就了自己在文学上的不朽事业,写下了著名的《登楼赋》和《七哀诗》等作品。当时,有七位创作成就很高的人被称作“建安七子”,王粲不仅名列其中,而且是七子中成就较大的一个,与曹植并称“曹王”。梁朝大文学评论家刘勰在《文心雕龙·才略》中赞誉王粲为“七子之冠冕”。同时,由于王粲的特殊经历和贡献,也使他成了我国古代幕府中的一名佼佼者。

  过目不忘之才

  王粲少时即有才名,博闻强记,有过目不忘之才。《三国志·魏书·王粲传》说他“性善算,作算术,略尽其理。善作文,举笔便成,无所改定,时人常以为宿构,然正复精意覃思,亦不能加也”。用现在通俗的语言解释,就是王粲的语文算术成绩都好,是一个文理科俱佳的全才。《三国志·魏书·王粲传》记载的两件小事,证明了王粲确实是一个记忆力超强的人。

  有一天,王粲与几个伙伴到郊外玩耍,走到半路上,发现路旁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碑文。勤奋好学的王粲见碑文写得不错,就大声读了起来。伙伴们早就听说他有过目成诵的本领,就和他开玩笑说:

  “王粲,你读完这一遍,能背下来吗?”

  王粲谦虚地说:“试试看吧。”

  于是,他把脸背过去,一句句地背诵起来。伙伴们一边听,一边对照原文看,他们吃惊地发现,王粲竟然背得一字不差!大家不禁为他喝起彩来。

  还有一次,王粲在旁边看人下围棋,一不小心把棋盘给碰翻了。下棋的人见是王粲,就故作生气地说:“这可怎么办啦!我们就要见分晓了,本可以赢他一盘,看,却让你给搅了!”

  王粲说:“对不起,我给你们复盘成吗?”说着他捡起棋子,按刚才的棋势摆了起来。摆好之后,下棋的人和观棋的人,都不信王粲摆的和原来是一样的,就用东西把棋盘盖起来,要王粲另外再摆一盘,看看两盘摆的是不是完全一样。王粲二话不说,就在旁边重新摆过了一盘。摆好后,经过对照,一子儿不差。从此,王粲惊人的记忆力便远近闻名了。

  蔡邕是当时的文坛巨匠和领袖,此人才学过人,朝野闻名,人们对他无不敬仰,家里常常宾客盈门。有一天,王粲去拜访他。蔡邕早已听说王粲的大名,听说王粲到来,慌忙出迎,连鞋子都穿反了。王粲进屋后,宾客门见他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而且身材短小瘦弱,容貌丑陋古怪,大为惊讶,弄不懂蔡邕为什么要如此看重王粲。蔡邕明白众人的心思,就说:“这是王公的孙子,有特殊的才能,我是不如他的。我家的书籍文章,都应该送给他,才算物归其主。”从此,两人便成了忘年之交。

  进入刘表幕府

  由于王粲才高名重,十七岁那年,东汉朝廷便征召王粲为黄门侍郎,王粲却以长安正处在一片混乱之中为由,不应征召。为躲避战乱,他前往荆州投奔了刘表,进入刘表幕府工作,开始了他的幕府生涯。自此以后,王粲再没有离开幕府工作,可以说是终身从幕。

  建安前期的荆州,与曹操所处的邺下相同,也是一个文人雅士聚集的地方。荆州刺史刘表是东汉宗室,据有今湖北湖南一带,占地千里,带甲兵十余万。由于那时战乱尚未殃及荆州,刘表又采取了“爱民养士,从容自保”的策略,所以中原百姓与文人俊杰为避战乱多有迁徙归附者。而王粲与刘表系同乡,刘表又是王粲祖父王畅的学生,故王粲前来投奔刘表,便是情理之中的事。王粲出身于望族,又是名扬四海的才子,刘表原打算将他招为东床快婿,无奈王粲身材短小,长相丑陋,刘表又很看重外表,所以联姻之事终究未成。这对王粲来说,当然是一件不小的憾事。更有甚者,刘表在政治上也不怎么重用他,只是将他的文学才能为己所用罢了。

在荆州十余年,王粲始终只是依附于刘表的一个普通幕僚,有一个安身之处,却无法充分施展自己的才能。对王粲来说,一方面是汉室丧失权柄,各地军阀割据,像他这样有才华的文人,却无法为朝廷出力;另一方面是他所依附的刘表才能庸劣,量小识浅,又不知道使用人才,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而前途渺茫,所以,是留是去,进退两难。王粲本是一个热中于仕途功名的人,其郁郁而不得志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而这种心情,也就很自然地流露在他那些述志抒怀的诗赋之中。写于这一时期的名作《七哀诗》之二,通篇所表达的,就是王粲当时的政治苦闷和他寄居异地、怀念家乡的寂寞忧伤之情:

  “荆蛮非我乡,何为久滞淫?方舟溯大江,日暮愁我心。山冈有余映,岩阿增重阴。狐狸驰赴穴,飞鸟翔故林。流波激清响,猴猿临岸吟。迅风拂裳袂,白露沾衣襟。独夜不能寐,摄衣起抚琴。丝桐感人情,为我发悲音。羁旅无终极,忧思壮难任。”

  名篇《登楼赋》,也是王粲这一时期的作品,其主旨与此诗大体相同。赋中起句为“登兹楼以四望兮,聊暇日以销忧”。一个“忧”字,可以说包含了这些年他在荆州的全部心境,也是全赋的情感底蕴。接着写四周景色秀美,却是“虽信美而非吾土兮”,透露出身在异乡客地的愁怀。再接着是叙述自己的忧思之源,乃是社会动乱,只身飘零,进一步抒发了“人情同于怀土兮,岂穷达而异心”的故土之情,蕴含着要离开刘表,荆州非久留之地的意念。最后,赋文更深一层地点明了忧思的内涵,是希冀时世早日清平,以施展自己平生之才力,但此种期望又迟迟不见到来,今已感到所依非人而抱负难展,因而不由得要“气交愤于胸臆”、“夜参半而不寐兮”了!全赋情从景来,写得悲凉慷慨,极富感染力,历来与曹植的《洛神赋》并列,一起被誉为建安辞赋最高成就的代表。

  在荆州的十五年里,王粲虽然未被重用,但对工作,他还是积极参与的,为刘表起草了不少公文,其中比较有名的有:

  建安三年(公元198年),长沙太守张羡举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之兵背叛刘表,刘表发兵讨伐。为了宣传这次军事行动合乎大义,就由王粲执笔写了一篇《三辅论》,以示师出有名。其中写道:“长沙不轨,敢作乱违,我牧睹其然,乃赫尔发愤,且上征下战,去暴举顺。”申明用兵乃是为了“去暴举顺”。此文被广为张贴、散发,收到了极好的宣传效果。

  官渡之战后,袁绍病死,他的两个儿子袁谭、袁尚兄弟阋墙。刘表为了劝和,要王粲起草了《为刘荆州谏袁谭书》和《为刘荆州与袁尚书》两文。书中劝解袁氏兄弟毋作阋墙之斗,应当联合御侮,既晓之以理,又动之以情,写得“词章纵横”(张溥:《王侍中集题辞》),甚有文彩。

  被曹操委以重任

  建安十三(公元208年)年七月,曹操起兵,攻打刘表。刘表死后,次子刘琮继位。章陵太守蒯越、荆州府东曹椽傅巽和王粲等人力劝刘琮投降曹操。刘琮听从了他们的劝告。九月,刘琮举州降曹,王粲也来到曹操幕府工作。从此后,王粲仕途得意,官运亨通,不断升迁,一直被曹操委以重任。王粲先是因劝刘琮归降有功,被授为丞相掾,赐爵关内侯,后又迁军谋祭酒。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汉献帝封曹操为魏公,加九锡。魏国既建,王粲官拜侍中。

  如果说,此前的王粲一直是在失意中度日,那么,自从来到曹操幕府工作后,王粲却如拨乌云见青天,命运有了实质性改变。在短短的三五年时间里,他连升数级,最后成了“建安七子”中政治地位最高的人,是唯一的封侯者。这样的结局,恐怕是他在刘表手下工作时想都不敢想的。有为之士遇到有为之主,王粲的工作积极性于是得到空前激发和调动。《三国志·魏书·王粲传》说:王粲“博物多识,问无不对。时旧仪废驰,兴造制度,粲恒典之”。也就是说,此后的王粲除了发挥自己的特长,积极参与谋议作用外,还倾注全力为曹魏新兴政权建立了一整套管理制度,制订了各项法律和法规,这实际上是为魏国的建立规划蓝图,奠定基础。秦朝有李斯定制,汉朝有萧何制律,魏国则主要靠王粲“兴制度”,作礼乐。此时的王粲,真可以用意气风发、春风得意来形容,对此,他自己也是不隐瞒的,如在《仿连珠》一文中,他便隐然以管仲自比:“齐用管仲而霸功立,秦任孟明而晋耻雪”。并强调说:“帝王虽贤,非良臣无以济天下”。

 因王粲强记博闻,曹操每逢巡游外出或征伐,还总喜欢邀王粲同行。

  同他的仕途遭遇相一致,王粲的文学活动,大体上也可以划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划分的界线就是建安十三年的归附曹操。前期他主要在荆州过着流寓生活,亲历过战乱灾祸,又长期得不到施展抱负的机会,忧国忧民之情与怀才不遇之愤纠结在一道,使他的文学作品笼罩着一层悲凄愤悱的情调。后期他在曹操幕中,一方面受到北方广大地区已经实现统一的形势的鼓舞,一方面也因担任重要官职而激发起建功立业的信心,所以他的创作基调又转变为激奋昂扬。如分别写于曹操西征关右和东征孙权的《从军诗》五首,便对曹军的征伐作了热烈歌颂,同时也表达了作者从军征战、建功立业的激昂情绪。

  在曹操幕府,王粲不但受到赏识和重用,而且他同曹丕、曹植的关系也相当密切,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曹丕、曹植非常尊重王粲,他们之间经常有诗赋往还。

  建安二十一年(公元216年)冬,王粲随曹操征讨孙吴,次年春,在返回邺城途中病逝,时年四十一岁。曹丕亲率众文士为其送葬。为了寄托对王粲的眷恋之情,曹丕对王粲的生前好友们说:“仲宣平日最爱听驴叫,让我们学一次驴叫,为他送行吧!”顿时,王粲的墓地上响起了一片嘹亮的驴叫之声。这驴叫声响彻四野,并在文学史上留下了千古绝唱。葬礼之后,曹植又作《王仲宣诔》,其中说:“吾与夫子,义贯丹青。好和琴瑟,分过友生。庶几遐年,携手同征。如何奄忽,弃我夙零。”可见其交情确实非同寻常。

  王粲的作品,据《隋书·经籍四》记载,原有《王粲集》十一卷,但没有保存下来。明代张溥辑有《王侍中集》一卷,收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本文史料主要引自《三国志》、《文心雕龙·才略》、《隋书》等)

东汉末年的祢衡,是一个狂傲之士;他后来“诞傲致殒”(颜之推《颜氏家训·文章篇》),是不足为怪的。

  祢衡,字正平,平原般(今山东临邑东北)人。祢衡少年时代就表现出过人的才气,记忆力非常好,过目不忘,善写文章,长于辩论。但是,他的坏脾气似乎也是天生的,急躁、傲慢、怪诞,动不动就开口骂人,因而得罪了不少人。这么一个人物,又生活在天下动乱、军阀割据专权的东汉末年,所以他的悲剧命运也就注定了。

  建安初年,汉献帝接受曹操的建议,把都城迁到了许都(今许昌)。为了寻求发展的机会,祢衡从荆州来到人文荟萃的许都后,为求进用,曾写好了一封自荐书,打算毛遂自荐,但因为看不起任何人,结果自荐书装在口袋里,字迹都磨损得看不清楚了,也没派上用场。当时许都是东汉王朝的都城,名流云集,人才济济,当世名士有很多都集中在这里,但自视甚高又不愿同流合污的祢衡一个也看不上眼。有人劝他结交司空椽陈群和司马朗,他却很刻薄地挖苦说:“我怎么能跟杀猪卖酒的人在一起!”又劝他参拜尚书令荀彧和荡寇将军赵稚长,他回答道:“荀某白长了一副好相貌,如果吊丧,可借他的面孔用一下;赵某是酒囊饭袋,只好叫他去监厨请客。”后来,祢衡终于结交了两位朋友,一位是孔子的后代孔融,另一位是官宦子弟杨修。可能是才气学问相当并且气味相投的原因,他们三位不仅比较谈得来,而且相互之间还曾有过肉麻的吹捧,如孔融称祢衡是“颜回不死”,祢衡称孔融是“仲尼复生”。

  孔融于是把祢衡推荐给曹操,希望曹操能够任用祢衡。

  谁知祢衡却不领情。他不但托病不见曹操,而且出言不逊,把曹操臭骂了一顿。

  曹操正当招揽人才的时候,比较注意自己的言行和形象,尽量保持宽容爱才的名声,因此虽然恼怒,也不好加害。曹操知道祢衡善击鼓,就召他为击鼓的小吏。一日大宴宾客,曹操让祢衡击鼓助兴,想借此污辱祢衡,没想到这个才子在换装束(有专门的鼓吏衣帽)的时候,竟当着众宾客的面把衣服脱得精光,使宾主讨了场大没趣。曹操对孔融说:“祢衡这个小子,我要杀他,不过像宰一只麻雀或老鼠一样罢了!只是想到此人一向有些虚名,杀了他,远近的人会说我无容人之量。”于是想了个借刀杀人的法子,强行把祢衡押送到荆州,送给荆州牧刘表。

  刘表及荆州人士早就知道祢衡的大名,对他的才学十分佩服,所以对他并不歧视,相反还礼节周到,把他奉为上宾。刘表让祢衡掌管文书,“文章言议,非衡不定”,也就是荆州官府所有的文件材料,都要请祢衡过目审定,在工作上可以说对他放手使用,十分信任。但祢衡这个才子的致命弱点是目空一切。有一次他外出,刚好有份文件要马上起草,刘表于是叫来其他秘书,让他们共同起草。他们“极其才思”,好不容易把文件写好了,谁知祢衡一回来,拿起文件草草看了一下,就说写得太臭,然后把它撕得粉碎,掷于地下,接着他便要来纸笔,手不停挥地重新写了一篇交给刘表。他写的这份文件因“辞义可观”,甚得刘表好感,但却把别的秘书得罪光了!他不但经常说其他秘书的坏话,而且渐渐地连刘表也不放在眼里,说起话来总是隐含讥刺。刘表本来就心胸狭窄,自然不能容忍祢衡的放肆和无礼。但他也不愿担恶名,就把祢衡打发到江夏太守黄祖那里去了。

  刘表把祢衡转送给黄祖,是因为他知道黄祖性情暴躁,其用意显然也是借刀杀人。祢衡初到江夏,黄祖对他也很优待,也让他做秘书,负责文件起草。祢衡开头颇为卖力,工作干得相当不错,凡经他起草的文稿,“轻重疏密,各得体宜”,不仅写得十分得体,而且许多话是黄祖想说而说不出的,因而甚得黄祖爱赏。有一次,黄祖看了祢衡起草的文件材料,拉着他的手说:“处士,此正得祖意,如祖腹中之所欲言也。”祢衡和黄祖的长子、章陵太守黄射是要好的朋友,祢衡只要稍微收敛一下锋芒,稍微克制一下过强的个性,对周围的人稍微礼貌些,黄祖虽然是个急性子,但总不会无缘无故乱杀人吧?然而让人扼腕的是:有一次黄祖在战船上设宴会,祢衡的老毛病又犯了,竟当着众宾客的面,尽说些刻薄无礼的话!黄祖呵斥他,他还骂黄祖这个“死老头,你少啰嗦!”当着这么多的人面,黄祖哪能忍下这口气,于是命人把祢衡拖走,吩咐将他狠狠地杖打一顿。祢衡还是怒骂不已,黄祖于是下令把他杀掉。黄祖手下的人对祢衡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得到命令,黄祖的主簿(也是秘书!)便立时把他杀了。时为建安元年(公元196年),祢衡仅二十六岁。

祢衡的死使人感到惋惜,却不让人觉得意外。他太傲慢了,而且正如颜之推所说的,是一种“诞傲”,即不合情理、荒唐的傲慢。他要是能自重一些,有一点自知之明和容人之量,在态度上肯让人,在言辞上肯饶人,就不会死得这么早。特别是作为一个秘书,祢衡对领导既不尊重,对同事又不礼貌,如此恃才傲物,看不起任何人,这样的性格脾气怎么与人友好共事?祢衡是生于乱世,才遭遇了不幸;就是生在和平年代,像他这样的性子,即使没有杀身之祸,但要在社会上立足也是很难的。一个秘书如果没有良好的人际关系,得不到领导的支持和同事的帮助,不能与大家友好共事,本事哪怕再大,也是做不好工作的。骄傲使人失败,是千真万确的真理。这样说,当然不是要为旧时代的军阀们开脱什么责任,而是对秘书人员的一点忠告。

  人都有性子,而且各人性子不同。作为秘书,当然不能患软骨病,一天到晚看别人脸色行事,生就一副见风使舵、奴颜婢膝的样子,但也不能目空一切、心高气傲、出言不逊、狂傲无礼。人不可无骨气,但绝不能有傲气,这是弥衡留给我们最深刻的教训。(本文史料主要引自《三国志》、《资治通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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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温室省中树的孔光

孔光是孔子第十四代孙,西汉成帝时秘书。他担任西汉中央政府的秘书长(尚书令),掌管枢机十多年,有众多可称道的事。

  爱读古代诗文的人,对“温树”、“温室树”这个典故大概不会陌生,如“欲言温树三缄口,闲赋宫词八斗才”(唐·徐夤《献内翰杨侍郎》诗);“诏下初辞温室树,梦中先到景阳楼”(唐·刘禹锡《送李仆射赴镇》诗);“忠慎有逾于温树”(《金石萃编》卷四十八《褚亮碑》);“古人不言温树,何足称也”(《隋书·李德林传》)。这个典故便是出自《汉书·孔光传》。史书上说孔光“沐日归休,兄弟妻子燕语,终不及朝省政事。或问光:‘温室省中树,皆何木也?’光嘿不应,更答以他语,其不泄如是。”不泄露朝廷机密,是历代统治者对秘书工作人员的一条最基本要求,古代的绝大多数秘书,对此也是严格遵守,认真照办的。但像孔光那样,在闲谈中家人问他长乐宫温室殿旁种的是什么树,他都默然不应,或回答些其他的话加以搪塞,保密意识如此之强,遵守制度如此严谨周密,还是不多见的。这就难怪古代的文人喜以“温树”、“温室树”用为居官谨慎、言语不泄的典故,写进他们的诗文中了。孔光无疑是古代秘书保密意识强的一个典型。

  孔光第二件值得称道的事是他担任尚书后(尚书二字是主管文书的意思,西汉在宫廷中主管文书的官称为尚书)“观故事品式,数岁明习汉制及法令”。熟悉业务,成为内行,是搞好秘书工作的前提和基础。孔光在担任尚书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官,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博士,职责是专掌经学传授,和现在的大学教授差不多。博士的学问虽然渊博,理论也自有一套,但秘书业务就不一定熟悉,朝廷内的办事程序及成例也不一定清楚,至于朝章典籍及法律制度等,更是不可能全都明了。角色变了,如果不尽快熟悉业务,要胜任秘书工作是不可能的。做尚书后只几年功夫,孔光便“明习”各种制度及法令,很快使自己成为内行,这种刻苦钻研业务的精神自然值得称道。所谓干一行、爱一行、精一行,孔光就是这样一种人。由于孔光肯钻研业务,工作又极其认真负责,于是“上(皇帝)甚信任之,转为仆射、尚书令”(西汉的尚书令和尚书仆射是中央政府主管文书的正、副长官,相当于现代的正、副秘书长)。孔光从一个普通的秘书而一跃成为中央政府的秘书长,能说他是靠裙带关系或别的什么关系上去的吗?!

  孔光第三件值得称道的事是“守法度,修故事,上有所问,据经法以心所安而对,不希指苟合”。在法律和政策的许可范围内行事,不破坏成规,坚决维护原则,这对一个古代秘书来说,自然难能可贵。而皇帝有事提问,孔光总是引经据典及按照法令要求,用自己心中认为是正确的话来回答,从不希图苟且迎合皇帝的意图,这种坚持真理、不阿谀奉迎的品格,无疑更值得肯定和称道。

  “有所荐举,唯恐其人之闻知”,是孔光第四件值得称道的事情。孔光在皇帝身边工作,向朝廷荐举人才自然比较容易。但他每次荐举人才,都唯恐被荐举者知道,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拒绝私谢,不要人家记自己的恩德。《诗经》上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孔光这种不图感报的意识及其行为自然值得称道。所以说,孔光的“唯恐其人之闻知”反映了他具有较高的道德修养,认为自己所做的“这是我应该做的”而已,从根本上否定了公事私谢的必要性。

  孔光主动向朝廷推荐人才不图私谢,别人找上门来,求他推荐,态度又是如何呢?这一点史书上也有所记载。孔光是学官出身,弟子众多,他本来就乐于荐贤举能,居宰相高位后,原来的弟子找上门来,“几(冀)得其助力”,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学生们想“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他们的孔老师却“终无所举荐,至或怨之”,就是不给跑官者官当,怨怪我也不给。史书上于是给孔光大书了一笔:“其公如此”。

孔光第五件值得称道的事是“不结党友”。攀权附势,结党为援,是古代官场内的普遍现象,当然是一种腐败行为。孔光的父亲孔霸是一代硕儒,早年也做过博士,后来成了皇太子的老师,汉元帝即位后被封为褒成君。孔光自己的学生也遍布朝野。他既是“名父之子”,自己又“进官早成”,要在朝中拉帮结派,建立一个小宗派团体,是极为容易的事情。然而他“性自守”,既“不结党友”,也不“有求于人”,这当然也是值得称道的。

  孔光值得称道的事当然还有。如他向皇帝提了意见或建议后“辄削草稿”,不“章(彰)主之过以奸(求)忠直”。领导有缺点或过错,秘书能予以提醒,这本身就值得称道;而提了意见后即销毁文稿,不显示自己比领导高明和不贪求忠直的名声,当然更值得称道了。

  孔光担任尚书和尚书令,负责中央机要事务十多年,后来两次担任御史大夫(副宰相),两次出任宰相,又分别担任大司徒、太傅、太师,历三世(汉成帝、哀帝、平帝),居公辅位前后十七年,被封为博山候。他生前封候拜相,死后备受哀荣,这一切,难道都是偶然的么?(本文史料主要引自《汉书》、《隋书》、《资治通鉴》、《金石萃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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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杨修
杨修(公元175——219年),汉末文学家。字德祖,弘农华阴(今属陕西)人。杨修生于官宦人家,杨氏几代人都是汉朝大官。《后汉书·杨震列传》评论说:“自震至彪,四世太尉,德业相继,与袁氏俱为东京名族”。杨修思维敏捷,头脑灵活,颇具才华,是个很聪明的人。“以名公子有才能,为太祖所器”(《三国志·陈思王植传》注引《世语》)。杨修担任曹操的主簿(秘书)时,“军国多事,修总知外内,事皆称意,自魏太子已下,并争与交好”(同上注引《典略》)。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既聪明又能干的人,最后却被自己的聪明所误,让曹操给杀了。

  杨修过人的才华

  曹植称杨修的文才“高视于上京”(曹植:《与杨德祖书》),不在七子之下;一般史家认为略逊于七子,但不失为一时之俊才。祢衡恃才傲物,差不多看不起所有的人,唯独对孔融、杨修两人另眼相看。虽然不能完全以曹植和祢衡的评论断人优劣,但杨修有才,却是事实。《世说新语·捷悟第十一》所记的两件小事,完全可以证明这一点:

  曹操征伐袁绍的时候,整理军队的装备,还剩下几十斛竹片,都只有几寸长。大家认为毫无用处,正要让人烧掉,曹操觉得烧掉太可惜,思索怎样使用这些竹片,认为可以做成椭圆形的竹盾牌。但是他没有明显说出来,便派人骑马去问杨修,杨修应声而答,与曹操的想法完全相同。

  曹操曾从曹娥碑下经过,杨修随从。看到碑的背面题着“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个字,曹操就问杨修:“你理解不理解?”杨修回答说“理解。”曹操说:“你先不要说出来,等我想一想。”走了三十里,曹操才说:“我已经解出来了。”就叫杨修另外写出所理解的意思。杨修写道:“‘黄绢’,是有颜色的丝,‘糸’和‘色’合成‘绝’字;‘幼妇’,是少女,‘女’和‘少’合成‘妙’字;‘外孙’,是女儿之子,‘女’和‘子’合成‘好’字;”‘齑臼’,是受辛辣之味的,‘受’和‘辛’合成‘辤’(辞的异体字)字。这八个字的意思,说的是‘绝妙好辞’。”曹操也记下了自己解出的意思,与杨修相同。于是曹操感叹说:“我的才智比不上你,竟然相差三十里。”

  曹操对杨修的重用

  汉末,可以开府辟属的高官以长史为首辅,总领府务,下设诸曹治事。各曹设有主簿、掾、属、令史,以主簿为掾史之首。曹操为丞相时,属下主要有:东曹主管二千石官员的任免,西曹主管丞相府官员的任免,仓曹掌管钱粮兵库,理(法)曹掌管刑法。曹操总揽军政,其属各曹主簿掾史的职权地位皆不在郡守之下。

  曹操还是司空时,刘晔为仓曹掾。征张鲁时,刘晔改任主簿。蒋济为丹阳太守、扬州别驾之后,才被辟为丞相西曹属主簿。司马朗为丞相主簿后,便得调任兗州刺史。温恢先为彭城相和鲁相(太守级别),政绩不错,才入为丞相主簿,出为扬州刺史。贾逵担任弘农太守,得到曹操赏识,于是调到身边工作,出任丞相主簿。

  《后汉书·杨震列传》注引《典略》说:“建安中,(杨修)举孝廉,除郎中,丞相请署仓曹属主簿。”杨修从一个三百石低品秩官员,一下子成为等同二千石官员的丞相府主簿,可见曹操对他的赏识重用。正因如此,才导致自魏太子以下,都争着与杨修套近乎,可见古人也都是势利眼。而才学名气皆在杨修之上的建安七子中,王粲为丞相掾,徐斡为司空军谋祭酒掾属,陈琳为门下督,阮瑀为仓曹掾属,应瑒和刘桢为丞相掾属,地位都不如杨修。

  众说纷纭的杨修死因

  杨修被杀的原因,各书多有记载,历来众说纷纭。

  《后汉书·杨震列传》中记有三条:一是曹操将由汉中撤军,但犹豫不决,而杨修由曹操的教令“鸡肋”一词,便猜知曹操心事,使曹操大为恼恨。二是杨修为曹植预作答记,皆中曹操之意,后知其情,更加忌恨。三是由于杨修是袁术的外甥,曹操“虑为后患”,于是借故把他杀了。曹操当年曾欲借袁术这个社会关系问题杀杨彪而未得逞,怀恨在心,十几年后仍以这个问题将其子杨修杀害。

《资治通鉴》卷六十八却有另外的说法:当初,杨修和丁仪兄弟策划立曹植为魏太子,曹丕对此很担忧,把朝歌长吴质藏在旧竹箱中,用车接进府中,请他帮自己出谋划策。杨修将此事告诉曹操。曹丕感到恐惧,告诉了吴质。吴质说:“没有关系。”第二天,又用竹箱载绢进入曹丕的宅邸。杨修又报告了曹操。曹操派人进行检查,里面却没有人。曹操因此对杨修等人产生怀疑。后来曹植因为骄纵而被曹操疏远,但曹植却不停地主动和杨修联系,杨修也不敢和他断绝往来。每当到曹植那里,杨修都揣度曹操的心事,预先为曹植草拟了十几条答辞,告诉曹植手下的人:“魏王的训诲来时,根据他的问话,作出相应的回答。”因此,魏操的训诲刚刚送来,曹植的答辞就已送去。曹操对这样迅速的回答觉得很奇怪,经过追问,真相才暴露出来,便公布了杨修多次泄漏魏王训诲,交结诸侯的罪状,把他抓起来杀了。

  《三国志·陈思王植传》写到杨修之死,主要是说:杨修在做曹操秘书期间,正在与其兄争太子地位的曹植与他交往甚深,杨修不知不觉地卷入了这场争斗的旋涡之中。他为曹植出了几个主意,效果很好,可是后来被曹操发现,心中忌恨他,“乃收杀之”。这和《资治通鉴》写的是差不多意思。

  除了上面几种说法外,另有几件小事也值得关注。

  曹操曾经叫人建造花园,他看了后不给评语,只在花园的门上写一“活”字。众人皆不明其意,杨修看了,说:在门上写“活”,就是“阔”字,丞相是嫌门阔了。竟不问曹操,擅自命人把门改窄。曹操知道后,口虽称美,“心甚忌之”。

  塞北送来一合酥,曹操在盒上写了“一合酥”三个字,杨修见了,便叫人把整盒酥吃了。曹操问他为何这样做,他答:“盒上写明‘一人一口酥’,丞相之命岂敢违反?”曹操虽嬉笑,而心恶之。

  曹操为了测试曹丕和曹植的应变能力,便叫他们到城外去办事,暗中却叫门卫不要放人外出。杨修告诉曹植,如有人敢阻挡,便斩杀他。曹植虽然成功出外,但曹操知是杨修所教,认为这是杨修与曹植联合欺骗自己,非常愤怒,于是有了杀杨修之心。

  曹操老担心别人暗害他,于是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我梦中好杀人;凡我睡着,你们切勿靠近。”一天他睡午觉,被子掉在地上,一位唯恐侍候不周的勤务员马上进房把被子捡起来盖上。曹操从床上跳将起来,一剑把勤务员杀掉,又上床再睡。睡了半天后起床,惊问道:“谁杀了我的勤务员?”大家告诉他经过,曹操放声大哭,给死者开了隆重的追悼会然后厚葬。大家都认定,曹操确有梦中杀人的病症,只有杨修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在送葬时,杨修对着死者的灵柩说:“丞相非在梦中,君乃在梦中耳!”杨修因此惹恼曹操,被曹操借故杀了头。

  于是有人说,曹操杀杨修,是他聪明过头,好卖弄才华并且喜欢自作主张。因此,杨修是死于“恃才放旷”。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说法,就是杨修的死,是曹操忌才害贤,容不得拂逆自己的人。

  曹操虽然爱才,“唯才是举,吾得而用之”,但他容不得拂逆自己的人,又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如崔琰太直,罚为徒隶,跟踪监督,“心似不平”,遂赐死;许攸、娄圭,虽是曹操的故旧且都立有功劳,只因有轻视曹家的言论,便都杀掉;孔融是名士,但好唱反调,也杀掉;就是佐曹起家的首席谋士荀彧,因对其要当魏公提了点不同意见,便不肯饶过,逼其自杀。《曹瞒传》中说他“持法峻刻,诸将有计划胜出己者,随以法诛之。”这话说得虽有些过分,但考诸历史,又不得不信。杨修好卖弄小聪明,揭操之短,曹操当然不会放过他。曹操的手,不可谓不黑(以上均见《世说新语》和《三国志》等书)!

  这种说法如果能够成立的话,那么和前面说的就完全不同,杨修之死的责任完全在曹操一边。

看来,杨修的死因,是有很多版本的,也很难有统一意见。但说他是专制独裁者刀下的牺牲品,肯定不会错。杨修死时正值四十五岁的壮盛之年。一代人才就这么死了,确实使人非常痛惜。

  杨修之死留给秘书的启示

  再回到杨修的秘书身份上来,看看从他身上能吸取什么教训。

  坦率地讲,从秘书学的角度看,杨修根本不了解秘书工作的性质,虽才华出众,却不具备领导人秘书的素质,因此难免遭杀身之祸。

  其一,秘书工作具有鲜明的政治性,秘书人员必须大力加强政治修养。通常所说的政治修养,主要是指觉悟性修养,就是要有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在工作中注意从整体利益出发,顾全大局,讲原则,讲团结,做到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说,不利于团结的事不做。杨修却严重背离了这条原则。他和曹植结成小帮派团体,为曹植争夺太子地位出谋划策,挑拨曹氏兄弟不和。曹操一直认为,在敌强己弱的情况下,自己能够打败袁绍,主要是因为袁氏上下不和,子孙互相争斗,否则他是难以轻易拿下河北的。可以说,帮助曹操战胜袁绍的正是各为其主的袁氏谋臣,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挑起袁氏子孙争斗不休是导致袁败曹胜的决定性因素。袁氏前车之鉴,曹操岂能很快忘记。因此,曹操心中最厌恶、最担心的人,莫过于挑拨自己的子孙互相攻讦的人。而杨修为了自己将来的飞黄腾达,偏偏选择了一条用助曹植夺权的手段来谋求今后更大发展的道路,因此说,杨修的政治性是不强的,曹操以“交结诸侯”之罪杀他,实在不冤。

  其二,秘书要树立正确的名利观。秘书是为领导人服务的,作为领导的助手,秘书的劳动成果往往是通过领导的工作成绩体现出来,而不能独立地显示秘书自身的成绩。秘书工作具体而繁忙,加之机密性强,因而很少出头露面,留名留利。杨修却完全相反,凡是有出头露面的机会,似乎都少不了他;凡是可以显示自己才华的时候,他几乎每次都要表现一下;他的风头出得比领导还足,得到的虚名甚至远远超过他的顶头上司曹操,这样的秘书,领导怎么会喜欢?曹操具有雄才大略,但为人多疑,阴险奸诈,好表现自己。他要处处表现自己才气过人,以赢得部下的拥戴。他在门上写个“活”字,在盒上写“一合酥”,如果是自己揭开谜底,一定会得到部下的佩服和尊敬,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威望,有利于巩固自己的地位。杨修却只顾为了出风头而卖力地表现自己,当然会引起曹操的忌恨,从而导致杀身之祸。

  其三,领导人秘书要做到没有根据的话不说,没有把握的事不做,并且特别要注意,当领导人不在时,别人提出任何建议和要求,秘书只能负责传达,未经领导授意,决不能代替领导答复或许诺,更不能代替领导作指示,否则就是严重的侵权越位行为。由此来对照一下杨修的表现,我们不能不遗憾地指出:杨修实在是过于轻狂,仅仅凭着对曹操一个“教令”的猜测,就擅自收拾行装,准备归程。曹操以“扰乱军心”之罪杀他,是有充分理由的。

  其四,领导人秘书由于职业的关系,往往能够掌握较多的机密,对领导人的想法也比较了解,心思也摸得准。本来,作为秘书的杨修应该利用这一优势,领会领导的意图,把握工作的要领,把工作做在前面,变被动服务为主动服务。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而是杨修随意揣摩领导的意图,多次“漏泄魏王训诲”,显示自己的小聪明。这样的秘书,能说合格吗?曹操以泄密罪杀他,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其五,秘书是直接为领导服务的,不论写文章还是办事情,都是以领导人的意志为转移,因此必须忠诚于领导机关和领导人的事业,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反映情况,处理问题,不撒谎,不掺假,不缩小也不扩大。决不能背着领导另搞一套,更不能故意欺骗领导。作为曹操的秘书,杨修在此方面,是做得不怎么好的。他与曹植联合欺骗曹操,本来就不应该,而在汇报吴质的问题上又被对手陷害了,从而使曹操对他产生更大的怀疑,认为他不忠诚于自己,最后借故把他杀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按照现代对秘书职业的要求,秘书人员当然还必须具备其他多种素质,如认真、细致、周到以及谦虚谨慎、清正廉洁、克己奉公等等。但仅从以上五点分析来看,作为领导人秘书的杨修,在素质上确实存在不少缺陷,他的死,确实可以使我们吸取很多经验教训,并以此作为借鉴。(本文史料主要引自《世说新语》、《三国志》、《资治通鉴》、《后汉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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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名秘书阮籍
阮籍是三国时魏国的名士,一位有名的文学家和思想家,是“竹林七贤”之一。他同时也是我国古代的一个秘书工作者。

  阮籍先是在魏国元老重臣太尉蒋济的幕府中任尚书郎,后来曹爽辅政,又召阮籍为参军。曹爽被诛后,大权在握的司马懿任命阮籍为从事中郎。司马懿死后,他的儿子司马师、司马昭相继辅政,他们也都先后任命阮籍为从事中郎。尚书郎、参军,从事中郎都是幕府的属官,职责是掌谋画和文翰,换成现代的说法,就是从事参谋文字工作。

  需要说明的是,阮籍虽然先后任过蒋济、曹爽、司马懿、司马师和司马昭的秘书,但这一职务多半是挂名的,实际上他是不大做具体的秘书工作的,甚至连文书也很少起草。他不过是挂个名,领一份俸禄,以解决生计问题。任用他的人也只是图个虚名,表明他们爱才惜才用才,以笼络人心,也并不指望阮籍做具体的事务性工作。因此,阮籍这个挂名秘书,还是照样读他的书,写他的文章,做他的名士。

  不做事,却可以拿到一份优厚的俸禄,这看起来是件美事,实际上却没有那么美妙。魏晋之际,天下多故,那些当权人物,为了争取民心,取得朝臣的支持,纷纷拉拢名士以壮声威。但他们一失势,名士也就跟着倒霉。“名士少有全者”,就是那个时代名士的普遍遭遇。阮籍的名声很高,自然成了各方拉拢的重点对象。为了争得名士的支持,权臣们威胁利诱,软硬兼施,什么手段都可以用上。所以说,阮籍的这些秘书职务,大都是在迫不得已、推辞不掉的情况下担任的。

  正因为阮籍不情愿担任这些职务,所以一旦有适当的理由,他便推辞不干。他从蒋济、曹爽的幕府中脱身出来,都是以病作借口的。他离开曹爽一年多后,曹爽便在权力角逐中被司马懿杀掉了,同时被杀的曹爽集团成员及家属也有不少。阮籍如果没有及早脱身,这回自然也难免杀身之祸。他何尝不想从司马氏身边离开呢?只是一时找不到恰当的理由罢了。

  但后来他终于寻思到了一个理由,而且一经向司马昭提出,便顺顺当当地得到批准。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年,阮籍听说步兵校尉兵营的伙夫善于酿酒,而且那里存有三百斛正宗好酒,于是灵机一动,何不借喝酒的名义,辞掉从事中郎这个僚属职务,去担任那个有职无权的步兵校尉呢?这虽然没有完全脱离司马氏集团,但和他们的关系毕竟拉开了一段距离。报告打上去后,他果真如愿以偿。

  为了喝酒而要求调动工作,这本来不成其为理由,司马昭为什么偏偏同意了阮籍的这个要求呢?这是事出有因的。原来竹林名士个个饮酒,而阮籍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酒仙。史书上说:“文帝初欲为武帝求婚于籍,籍醉六十日,不得言而止。钟会数以时事问之,欲因其可否而致之罪,皆因酣醉获免。”这虽然是阮籍借醉酒以摆脱别人的纠缠来保全自己,但也说明他对酒的嗜好确实非同一般。以这个借口辞去司马昭的秘书职务,也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严格地说,在南北朝以前,像参军这类僚属职务,虽然地位显赫,身处权力中心,其实并非官名,而步兵校尉却实实在在是个官名。它是汉武帝设置的京师屯兵八校之一,职掌上林苑门屯兵。一直到晋朝,都沿袭设置此官。按理说,这是一个武官,然而从此官开始设置起,就不必为武人,可见这也是一个有职无权的挂名职务。此官虽然也属挂名性质,但因为它确实是个官名,所以现在的一些辞书,在“阮籍”这一条里,就只提他“曾为步兵校尉”,而对他的秘书职务,却一字无涉。这大概也算是官本位思想的一种表现吧。

  有趣的是,阮籍先后任过五个人的私人秘书,史书上却没有记载他做了什么秘书份内的事情,倒是在他辞掉秘书工作,去担任步兵校尉之后,却实实在在写了一篇公文。这件事发生在公元258年,也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魏国差不多要完蛋的时候。

这一年,魏国的傀儡皇帝曹髦下令,要为司马昭加九锡。所谓九锡,就是古代帝王赐给有大功或有权势的诸侯大臣的九种物品。后世权臣篡位之前,辄先加九锡。因此,加九锡也可说是皇帝移位的预演。本来,曹髦要加司马昭九锡,就加九锡好了,但司马昭却装腔作势地再三谦让,而那些公卿大臣们见溜须拍马、大献殷勤的机会到了,便苦劝司马昭接受九锡,并且公推阮籍撰写劝进文章。这可为难了阮籍:写吧,有为司马氏吹喇叭抬轿子之嫌,自然要毁坏自己的名士地位和声誉,这是他所不情愿的;不写吧,又要得罪司马昭。司马昭这个人心狠手毒,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因此阮籍不能不考虑自己的脑袋搬家问题。那些溜须拍马的公卿大臣公推阮籍起草这份劝进表,自然是考虑他名声高,影响大,哪晓得阮籍虽然身不由己倒向了司马氏,但内心里,他对司马氏的政治野心一直是不满的,何况他本来就不是惯于阿谀奉迎的小人,要他写劝进表,真使他伤透了脑筋。

  迫于司马昭的淫威,他不能正面拒绝这件事。他于是故伎重演,像以前拒绝司马昭为儿子司马炎提亲和对付钟会“引蛇出洞”的阴谋诡计那样,天天酗酒,企图再次借醉酒来摆脱纠缠保全自己。但这回无论如何摆脱不了了,因为人家已经逼上门来取稿。无奈,阮籍只好在醉意朦胧中,伏在几案上完成了这篇劝进表。据说,这篇醉后草成的劝进文,竟是一篇文笔清丽、气势雄壮的好文章。这一年阮籍四十九岁,再过五年,也就是公元263年,五十四岁的阮籍便逝世了。阮籍死后第二年,司马昭称晋王。公元265年,司马昭来不及做皇帝就死了,把皇帝的宝座让给了他的儿子司马炎。因此,晋真正取代魏,是在公元265年。但在不少著作和文章里,或称阮籍是魏末晋初人,或干脆称阮籍是晋朝人,这是不确切的。在《晋书》里,有《阮籍传》,这是事实,但阮籍毕竟不是晋朝人,这也是确定无疑的。

  像阮籍这种挂名秘书,历史上尚有不少。只有在动乱的封建社会才会产生这种人物,可以说这是那个时代的特殊产物。从中我们可以知道,在我国古代秘书队伍中,还有像阮籍这样的挂名秘书;同时我们也可以了解,封建制度对人才的摧残是多么残酷无情!(本文史料主要引自《晋书》、《资治通鉴》、《世说新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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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隐之卖狗嫁女
说到东晋的吴隐之,人们很自然会想起他做广州刺史时饮贪泉而不贪的趣闻,而他做秘书时卖狗嫁女的逸事,却少有人知道。

  吴隐之在做广州刺史之前,曾做过多年秘书。他先是为桓温所知赏,拜奉朝请、尚书郎;接着被谢石点名要过去做主簿;再后来是入朝做中书侍郎。与尚书郎、主簿一样,中书侍郎也是秘书性职务。吴隐之卖狗嫁女,就发生在他做谢石主簿的时候。

  谢石是东晋著名人物,淝水之战的晋军司令便是他。这一仗足以使他名垂青史。谢石对吴隐之的生活很关心。吴隐之的女儿要出嫁,谢石知道他家穷,“遣女必当率薄”,便吩咐手下人带着办喜事所需的各种物品去帮忙操办。到了吴隐之家,只见冷冷静静,毫无办喜事的气氛,唯见婢女牵了一只狗要去市上卖。原来吴隐之要靠卖狗的钱来做女儿的嫁资!

  东晋时的主簿,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官,其职责无非是主管文书,为将相大臣一幕僚而已。但若论其地位,却又十分重要;论其权力,有时甚至大得使人咋舌。如桓温以郗超为参军,王珣为主簿,时人便有“髯参军,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之语,主簿地位之重要和权力之大,由此可知。其时谢石声誉日隆,炙手可热,且谢家十分富有,吴隐之在他手下工作,俸禄定当不菲。退一步说,吴隐之的俸禄即使不多,但他只要运用自己的地位和影响,以顶头上司谢石为榜样(谢石聚敛无度同样很有名),能捞的时候就捞它一把,怎么也不会穷到卖狗嫁女的地步。很显然,吴隐之家穷,是另有原因的。史书上说他“弱冠而介立,有清操”;“虽居清显,禄赐皆班亲族,冬月无被,尝浣衣,乃被絮,勤苦同于贫庶”。他家穷,原来是他始终保持清廉的操守,又乐善好施造成的。

  众所周知,两晋时的官风,是相当腐败的。何曾父子日食万钱,石崇与王恺比阔斗富这类丑闻,都是发生在那个时代。在那种环境和条件之下,吴隐之能够清廉自守,确实难能可贵。特别是上司谢石都聚敛无度,他却毫不动心,守住清贫,尤其让人崇敬。后来,朝廷决定派他去广州做刺史,目的就是希望他到那里去树立新的形象,改变过去岭南历任刺史皆贪污受贿以饱私囊的弊端。

  广州面海环山,多有象牙、珍珠、海味和名贵药材出产。但因为地处僻远,瘴疫流行,在东晋时还属蛮荒之地,所以很少有人愿意去那里做官。只有那些家里贫困而又想发横财的人才肯去。到广州做刺史,只要弄上一箱珍珠宝物,几辈子享用不尽,以往的广州刺史因此没有一个不贪的。离广州二十里一个叫石门的地方,有一口泉叫“贪泉”,据说不管谁喝了这泉水,都会变得贪得无厌。吴隐之不信这个邪,到广州后,他对亲人说:“不见可欲,使心不乱。越岭丧清,吾知之矣。”为了表明立志清廉,他特意来到贪泉,掬水而饮,并赋诗为志:“古人云此水,一歃怀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意思是:人们都说喝了这泉水,就会贪财爱宝,假若让伯夷叔齐那样品行高洁的人喝了,我想终究不会改变那颗廉洁的本心。以后他在广州,果然始终保持着廉洁的操守,粗茶淡饭,衣物器具也十分简朴。调离广州时,他妻子偷偷带了一斤中药材沉香木,吴隐之发现了,十分生气,把它丢到水里去了。吴隐之“处可欲之地,而能不改其操”,岭南习俗也就日趋淳朴。为了表彰他“革奢务啬,南域改观”的操行和政绩,元兴元年(公元402年),吴隐之被升迁为前将军,并得到赐钱五十万、谷千斛的奖赏。

  吴隐之做主簿时卖狗嫁女和他后来做广州刺史时饮贪泉而不贪,这两件事表明:真正的清廉之士,是不管处在何种环境和条件下,也不管他手中有权还是无权,都是不会改变其志操的。

  一个人能否保持清廉,其关键还在于自己,不能怪罪于环境和条件。(本文史料主要引自《晋书》、《资治通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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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绝伦郗嘉宾
郗超(公元336—377年),东晋高平金乡(今属山东)人,字景兴(或作敬兴),一字嘉宾。祖父郗鉴,父亲郗愔,皆为东晋大臣。郗超少年早熟,聪明过人,十几岁即被抚军大将军司马昱(简文帝)辟为椽。当时有谚语说:“扬州独步王文度(王坦之),后来出人郗嘉宾”(《世说新语》)。永和三年(公元347年)桓温灭成汉,进位征西大将军后,辟郗超为征西大将军椽。永和十二年,桓温任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郗超转为参军。太和六年(公元371年),桓温废海西公,改立简文帝,专制晋政,郗超入朝任中书侍郎。桓温死后去职。大元二年(公元377年)卒,终年四十二岁。

  纵观郗超的一生,可以说绝大多数时间是在秘书岗位上度过的,而给人最突出的印象,就是他是一个聪明绝伦的人。郗超自十几岁入桓温幕府后,在长达二十年左右的时间里,他一直是桓温的主要幕僚。“挺雄豪之逸气,韫文武之奇才”的一代枭雄桓温气概清高卓越,很少有他所推重的人,和郗超谈论,他却常说郗超深不可测,于是尽心敬待和信任他。当时桓温幕府里人才济济,和郗超差不多同时在桓府任事的就有王坦之、谢玄、王珣以及大文学家袁宏、大画家顾恺之等人,但真正为桓温看重的,也就是郗超、王珣和谢玄等几个人。对参军郗超和主簿王珣,桓温似乎又特别倚重,每件事都要同他俩商量,桓府的人因此称他们是“长胡子参军,矮个子主簿,能令桓温高兴,能令桓温愤怒”。史称桓温“经略中夏,竟无宁岁,军中机务并委珣焉。文武数万人,悉识其面”(《晋书·王珣传》)。又说:“温怀不轨,欲立霸王之基,超为之谋”(《晋书·郗超传》)。桓温欣赏王珣的显然是他的精明强练,倚重郗超的则是他的智慧谋略。一个善于内务管理,一个长于权谋机变,郗超和王珣,无疑是桓温身边最得力的左臂右膀。

  深自结纳

  郗超入桓温幕府后,桓温对他“倾意礼待”,郗超亦“深自结纳”,两人很快结为同党。

  公元369年春,郗超父亲、东晋的徐、兖二州刺史郗愔给大司马桓温去了一封公函,表示要与桓温共同辅佐王室,并请求率领自己的部队渡河北上,讨伐前燕,收复失地。郗愔写这封信,是因为不久前收到了朝廷的命令,要他与桓温一道进行北伐战争,而邀请他参加北伐的正是桓温本人。郗愔对东晋王朝忠心耿耿,接命令后心情特别激动,以为为国立功的机会到了,于是动情地写了这封信。遗憾的是郗愔并不清楚桓温邀请他北伐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桓温有雄才,志在收复中原,这是事实,但他同时更企图以军事上的胜利来提高个人的威望,从而达到代晋称帝的目的。郗愔对此却一无所知。可以想见,桓温如果读到这封信,肯定会加深对郗愔的疑忌,从而给郗家带来灾祸。幸好郗超先看到这封信,他气得当即把信撕得粉碎,然后提笔代父亲写过了一封信给桓温。信中说自己不是将帅之才,不能胜任军旅重任,而且年老多病,请求找一个悠闲的地方休养,并劝说桓温统领自己的部队。桓温见信,大喜过望,当即调任郗愔为冠军将军、会稽内史,自己则当仁不让地兼任徐、兖二州刺史。自此,东晋的荆、扬两个重镇,全由桓温一人兼任,他一人掌握了长江上下游的全部事权(《资治通鉴》卷一百二)。

  郗超对桓温的想法之所以摸得那么清楚,是因为他经常听到桓温念叨“京口酒可饮,兵可用”这句话。从这句话里,他知道桓温对他父亲身居京口要地深为不满,很想将此二州攫为己有,只是没有适当的理由和借口,他才暂时没有动郗愔。京口一带,原来地广人稀,西晋灭亡,北方士民纷纷避难来到江南后,这里便逐渐成为东晋的重镇,号称北府。因当地军民强悍,勇于从军,桓温早就有把他们编练成一支新军的计划。桓温对京口重镇早就垂涎三尺,郗愔却如此不识时务,也难怪郗超要把他父亲的信撕得粉碎了。

郗超是桓温最主要的谋士和最得力的助手,同时也是桓温的死党,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实,然而郗愔却不知道。假如郗愔早知道儿子已与桓温结为死党,郗超擅自做主代他给桓温写信,从而把手中的权力奉送给桓温以保一家平安,郗愔会不会坚决反对呢?从他忠于王室这一点看,他肯定会这样做的。

  

  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但郗超和他的父亲郗愔,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人。郗愔忠于王室,郗超却同桓温结为死党;郗愔为人糊涂怯弱,郗超却精明强练;郗愔事奉天师道,郗超却信佛;郗愔喜好聚敛钱财,郗超却轻财重施,视钱财如粪土。

  郗愔大肆搜刮钱财,有钱数千万,郗超心中很不以为然。有一天早晨,郗超去给父亲请安,郗家的礼法,在长辈面前,晚辈不能坐着,郗超就站着说了很久的话,并有意把话题引到了钱财上来。郗愔说:“你只不过想得到我的钱财罢了!”于是打开钱库一天,让郗超任意使用。郗愔如此大方,原以为郗超顶多只能用掉几百万而已,却没有想到他会在一天时间里把钱库里的钱全部分给亲戚朋友,到最后所剩无几了。郗愔听了,惊怪不已(《世说新语·俭啬第二十九》)。

  太元二年(公元377年)十二月,郗超去世。当初,郗超与桓温结为同盟,因为父亲郗愔忠诚于王室,所以没让父亲知道。等到他病重以后,拿出一箱子书信交给门下的弟子,说:“家父年事已高,我死之后,如果他过度悲伤,影响到饮食睡眠,可把这个箱子呈交给他,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请把它烧掉。”郗超死后,郗愔果然因悲痛惋惜而患病,弟子把箱子呈送给他,里面全是郗超与桓温商议密谋的往返书信。郗愔勃然大怒,说:“这小子死得已经太晚了!”于是再也不为他悲痛流泪了(《晋书·郗超传》)。

  权谋机变

  在中原板荡之际,能提高威望、博取人心者,莫过于武力征伐以收复失地。平蜀之后,桓温又进行了三次北伐。永和十年,桓温自江陵出发,从水陆两路,攻伐由氐族苻氏建立的前秦。水军沿汉水北上,步兵直趋武关。他又命梁州刺史司马勋北出子午道,作为偏师。桓温在蓝田大败秦军,进至灞上(今陕西西安市东)。关中百姓带着牛酒,前来犒师。父老感动地流泪说:“想不到今天又见到官军!”率正义之师,以破竹之势,如能一鼓作气,直捣长安,关中当唾手可得。桓温却驻军灞上,观望不进。原来桓温北伐的目的只是想立功名以镇服江东,并非真心伐罪吊民,收复旧土。桓温进军之初,本打算以秦地之麦为粮,但秦人早已芟麦清野,晋军无粮可食,只好退回荆州。

  两年后,桓温乘冉魏叛将周成占据洛阳,被姚襄围困之机,进行第二次北伐。桓温到达伊水时,姚襄撤洛阳之围,拒水结阵。桓温披甲督战,大败姚襄。接着周成出降,桓温进入洛阳,谒晋诸帝陵寝,有毁坏者皆令人修复之,并置陵令看守。留颖川太守毛穆之等以三千人镇守洛阳,自率大军而还。

  以上两次北伐,第一次虽说无功而返,但志在立威的目的还是达到了,而第二次北伐,则是取得了成功,所以自此以后,桓温既掌内外大权,其诸弟皆身居要职,桓氏势力一时甚盛。遗憾的是,接下来的第三次北伐,桓温却以惨败告终。

  太和四年(公元369年)四月,桓温率桓冲、袁真等步骑五万从姑孰出发北伐前燕。时正大旱,水道不通,郗超劝阻桓温说:“路途遥远,汴水又浅,恐怕运送粮食的水道难以畅通”。桓温没有听从。六月,大军进至金乡(今山东金乡),桓温命冠军将军毛虎生在巨野(巨野泽,在今山东巨野北)开凿三百里水路,引来汶水(今大汶水)会合于清水(古济水自巨野泽以下又称清水)。这条航道后来称作“桓公渎”。桓温率大军乘船自清水进入黄河,舳舻连绵数百里。这时,郗超又建议说:“从清水进入黄河,运输难以畅通。如果敌人不与我们交战,运输通道又断绝,我们将陷入非常困难的境地。不如让现有部队全部径直开向邺城,他们害怕您的威赫名声,一定会闻风溃逃。如果您觉得这样做太冒险,那就不如停兵于黄河、济水,控制水路运输,等到储备充足,到明年夏天再进军。这样做虽说拖延了时间,却是万全之策。”但桓温又未采纳,既不肯直趋邺城,决胜负于一役,又不肯顿兵河、济,以待来年。于是乃按原定计划进军。七月,桓温大军进至枋头(今河南浚县)。这时,桓公渎因为干旱水位下降,已不能通运,桓温水军的退路及粮食供应都成了问题。此后,桓温几次与燕军交战都未取胜,乃命令烧掉船只,弃掉辎重从陆路退军。前燕部队从后追击,几次大败桓温,晋军死伤数万人,这次北伐于是以桓温的惨败而告终。起初,桓温令袁真攻打谯郡、梁国,开凿石门,以便修通水道,运送粮草。袁真攻克了谯郡、梁国,但无法打开石门。桓温深感丧师败绩的羞耻,于是以石门不开,粮运不济,归罪于袁真,上疏请求免除袁真官职,贬作庶人。袁真认为桓温诬陷自己,不服,上疏控告桓温,朝廷不理。袁真便据守寿春叛变,投降前燕。

 桓温此次北伐惨败的原因,分析起来,应该说主客观方面都有。从桓温主观上来说,其北伐不是真正想收复中原,而是志在立威,欲以功名镇服江东,伺机取晋室而代之。因此,桓温在作战时务求持重,在大好形势下常常观望不进,贻误战机。另外,桓温确实很懂兵法,也善于用兵,但他还不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军事家,用兵贵在多谋善断,相机而动,桓温于此却略逊一筹,因此在用兵时往往不善于捕捉战机,缺乏灵活性。郗超的权谋机变本来可以弥补他这方面的不足,可在关键时桓温却没有听从郗超的意见,出现这种结果,当然是非常遗憾的。

  废立皇帝

  太和五年二月,袁真死,前燕任命袁真的儿子袁瑾为扬州刺史。八月,桓温从广陵率二万兵马讨伐袁瑾,在寿春郊外击败袁瑾,进而将城池包围。第二年正月十七日,桓温攻下寿春,活捉了袁瑾,将他和他的家属一起押送到建康,在建康处斩(《资治通鉴》卷一百三)。

  桓温北伐本来是想先立功河朔,为自己赢得更大的声望,回来后接受加九赐的礼遇。既有枋头之败,他的威望和声名都受到很大打击。攻克寿春后,他问郗超:“这一仗,能不能雪枋头之耻?”郗超说:“不能。”过后有一天,郗超在桓温府中留宿,半夜里郗超对桓温说:“您难道毫无忧虑吗?”桓温说:“你一定有话要对我讲。”郗超说:“你身负天下的重任,如今以六十岁高龄,却在一次大规模的行动中失败,如果不建立非常的功勋,就不足以镇服人心!”桓温说:“哪该怎么办呢?”郗超劝他废立皇帝。桓温历来怀有此心,对郗超的话深以为然,两人立即商议,决定行动步骤。他们考虑到皇帝司马奕一贯谨慎,没有什么过失可挑,只能从男女关系入手,便决定四下散布谣言,说:“皇上早就得了阳痿病,不能生育,他的几个儿子都是宫中美人和嬖人相龙、计好、朱灵宝等人通奸生下的,将来他们被立为储君,封为王侯,必然改换皇家血统。”谣言在民间秘密传播,人们无法判别真假。太和六年(公元371年)十一月,桓温从广陵返回姑孰,中途带兵入朝,威逼褚太后废黜海西公司马奕,以丞相、录尚书事、会稽王司马昱继承皇位,是为简文帝。此后,司马昱虽为皇帝,实际上仅是一个傀儡,凡事拱手默认而已。

  入幕之宾

  为了掌握兵权,控制上游,桓温废掉司马奕后,任命郗超为中书侍郎,坐镇朝廷,自己则带兵返回白石,还镇姑孰。郗超此时虽然名义上成了皇帝的秘书,实际上是桓温有意安插在朝中的一个钉子,以便把持朝政。

  桓温临走之前,桓温和郗超商议削除一些朝廷大臣,对朝中的异己力量大加废徙。太宰武陵王司马晞好习武事,为桓温所忌;殷浩之子殷涓、广州刺史庾蕴与桓温素有成见,又庾、殷二姓势力很强,亦为桓温所忌,很想把他们清除。桓温和郗超把废徙名单和相关文书的条款拟定之后,这天晚上两人就睡在一起。第二天早晨,桓温起来,叫宰相谢安、王坦之进来,把准备好的文书丢给他们看,郗超则躲在帷幕之内。谢安没有开口说什么,王坦之把文书还给桓温之后,也只是说了两个字:“多了。”桓温取过笔来,想从中减掉几个,躲在帷幕中的郗超便偷偷地跟桓温说起话来,显然是向桓温提出具体建议。谢安于是含笑地说:“郗先生真可以称得上是入幕之宾了。”(《世说新语·雅量第六》)谢安在这里所说的“入幕之宾”,可算是一句双关语。“幕”可以是指郄超藉以藏身的帘帐。中国古代习惯用帘帐之类的纺织品来分隔房屋内的空间,而这种起隔断作用的帘帐,统称为“幕”。严格来说,“在上曰幕,在旁曰帷”,一般则混称为“幕”。帷幕之内是居室私密之处,能进入帷幕中的宾客,自然与主人关系非同一般,因此习惯以“入幕之宾”指心腹、死党。另一方面,谢安这句话中的“幕”,也可以指郄超所任的“参军”官职,因为当时此一官职被称为“幕僚”、“幕职”。

自此以后,不仅桓温威振朝廷,而且因为桓温的缘故,朝廷里的人也都害怕和郗超打交道,一时朝廷大臣如谢安等,均畏其权势。有一次,谢安和王坦之一起到郗超那里去,太阳快落山了,还没有被召见,王坦之想离去,谢安说:“你难道不能为保全性命而忍耐一会儿吗?”(《世说新语·雅量第六》)

  简文帝司马昱对郗超也是敬畏三分。他常常害怕自己被废黜,有一次,他对在宫中当班的郗超说;“命运长短,本来就并不计较,所以不该再出现前不久废黜皇帝那样的事情吧?”司马昱还是抚军大将军时,曾聘用郗超为椽属,原来既是司马昱的部下、现在又是他的秘书的郗超,从心里对司马昱还是同情的,于是说:“大司马桓温,正在对内稳定国家,对外开拓江山,我愿用百余家口保证,不会发生那种不正常的政变。”司马昱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于是对郗超吟咏庾阐的诗歌:“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晋书·简文帝纪》)。由于难以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在位不到两年,司马昱便忧愤而死。

  胸怀与识见

  前秦苻坚图谋东晋天下,已经吞并了梁、岐一带,又虎视耽耽地想攻占淮水以南地区。当时朝廷决定派谢玄北上讨伐苻坚,人们对这一决定意见很不一致。只有郗超说:“此事一定能成功。我过去曾和谢玄在桓府中共事,发现他用人能人尽其才,即使在极小的事情上,也能委任得当。从这些事来推断,估计一定能建立功勋。”谢玄大功告成后,当时人们都赞叹郗超有先见之明,更敬重他虽然与谢玄关系不好,却能不因个人爱憎而隐匿别人的才能(《世说新语·识鉴第七》)。

  太和二年(公元367年)九月,东晋朝廷任命郗愔为都督徐兖青幽四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徐州刺史。郗愔的外甥、黄门侍郎王徽之到郗家祝贺,说;“应变将略,非其所长。”反复诵说,多次不停。郗愔的次子郗融对哥哥郗超说:“老人家今天拜官,王徽之说的话太不恭敬了,实在难以容忍。”郗超说:“这是陈寿对诸葛亮所作的评语,人家把你家的人都比作诸葛武侯了,还有什么可说的!”据陈寿著《三国志·诸葛亮传》载:“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矣。然连年动众,未能成功,盖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欤!”这就是王徽之用来评论郗愔的两句话的出处。王徽之对他的舅舅郗愔有些瞧不起,他想表达的意思确实是随机应变的用兵策略不是郗愔的擅长。可惜他忘了自己所引用的两句话,竟是出自陈寿对诸葛亮的评语,结果被他的表兄弟郗超所利用,从而出现了“欲贬实褒”的喜剧效果。这也表明,郗超这个人确实聪明过人,不但博览群书,而且记忆惊人(《世说新语·排调第二十五》)。(本文史料主要引自《晋书》、《三国志》、《世说新语》、《资治通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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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刘裕成大事业的刘穆之
根本无托,决意东还

  晋安帝义熙十二年(公元416年)八月,刘裕率军北伐,攻打后秦。这次北伐十分顺利,只一年时间,汉魏以来的名都——洛阳和长安,都被东晋打下了。后秦主姚弘,被俘后送到了建康(今南京市)。自公元316年匈奴人刘曜攻陷长安以来,关中人民盼望汉家军队的旌旗,已经一百余年了。收复洛阳和长安后,刘裕本可乘胜前进,平定陇右,恢复晋朝疆域。可是在此大好形势下,他却下令停止北伐,留下十二岁的儿子刘义真为安西将军,镇守长安,自己匆匆返回建康。对刘裕这种虎头蛇尾的举动,三秦父老十分失望和不解,纷纷责问他“舍此欲何之乎!”有人说刘裕“狼狈而还者,欲速成篡事耳,无暇有意于中原”。就是说刘裕之所以宁愿功亏一篑而匆匆南归,是他对夺取东晋皇帝宝座已是急不可耐了。这种说法当然有其道理。但要知道,刘裕回到建康以后,并没有马上黄袍加身做皇帝,他真正篡晋自立,是在元熙二年(公元420年)的六月,那是将近三年之后的事情了。既然如此,刘裕匆匆南归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呢?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有一段话是这样写的:“辛未,刘穆之卒,太尉裕闻之,惊恸哀惋者累日。始,裕欲留长安经略西北,而诸将佐皆久役思归,多不欲留。会穆之卒,裕以根本无托,遂决意东还。”(卷一百一十八)从这段话里,我们知道,刘裕当初是打算留在长安,继续征服西北的,后来突然改变主意,原因有二:一是东晋的各位将领因长期征战在外,思念故土,大多数不愿再留;二是留守建康的刘穆之在这年的十一月初三病死,鉴于朝中没有可以托付大事的人,刘裕怕有人会趁机夺权,才急忙赶回建康。《资治通鉴》的这段记载,显然更合情合理,也更符合事实,因而是可信的。

  好人散去,国家遭殃

  刘穆之是什么人?他的死不但影响了东晋这次北伐的进程,而且改变了一段历史的写法,这个被刘裕寄予心腹之任的刘穆之,肯定不是平常之人。

  事实的确如此。刘穆之当时的身份虽然是左仆射、前将军、丹阳尹并领监军、中军二府军司,但他的真正身份其实只是刘裕的心腹秘书而已。刘裕西征北伐,都让刘穆之留守京城,以免后院起火。刘穆之死后,刘裕犹如失去了依靠和主心骨,常常叹息着说:“刘穆之如果不死,一定能帮助我治理天下。真可谓是‘好人散去,国家遭殃!’”又说:“刘穆之死后,别人从此都会轻视我!”由此可知刘穆之在刘裕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他对刘穆之寄予的希望有多大。

  刘穆之担任刘裕的秘书,说来也是很偶然的。

  元兴三年(公元404年)二月,北府兵将领刘裕以游猎为幌子,与何无忌等收集部众,联合了魏咏之、檀道济、周道民等二十七人率众起兵,讨伐桓玄。初克建康后,刘裕对何无忌说:“现在急需一个主簿的人选,你看怎么能得到?”何无忌说:“没有比刘道民更合适的。”(刘道民是刘穆之的别名)。刘裕说:“我也认识他。”便马上派信使骑快马去请他来任职。刘穆之曾任琅邪府主簿,此时赋闲在家。这天,他听到京口方向人声鼎沸,于是一大早就起来,到路边打听张望,正好和前来的信使相遇。在此之前,刘穆之曾做过一个梦,在梦中,他和刘裕在大海中泛舟,忽遇大风,眼看大船就要倾覆,却见船的左右有两条白龙护卫着。不久航行到一座山前,此山山峰耸翠,林木茂密,刘穆之十分高兴。现在,刘穆之接过信,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他两眼直视前方,一句话也不说,呆立了很长时间之后,才返身回家,把一件布衣服撕破,改作裤子,跟信使一道去见刘裕。刘裕说:“我们刚刚举起大旗,发动这场符合道义的事变,一切从头开始,困难很多,非常急迫地需要一个在军队中负责文秘工作的人才,你说谁最适合做这种工作?”刘穆之说;“您的军府刚开始建立,所用的文官必须具有真才实学才行,在这种紧张仓促的情况之下,恐怕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刘裕高兴地说;“你能屈尊亲自担当这个职务,我们的事业一定能够成功。”于是当即任命刘穆之为主簿。
就是这么一对原来并无深知深交的人,一旦走到一起,却像前辈子有缘似的,很快就建立起了非同一般的亲密关系。刘裕初入建康时,对那些重大事情的处理和安排,全部交给刘穆之,使那些仓猝间应办的公务马上办理完毕,没有不恰到好处的。刘裕于是把他当作自己的心腹,大小事情全都询问他的意见。刘穆之也是竭尽忠诚、极力筹措,没有任何遗漏和保留。当时晋朝的政令宽泛废驰,纲法纪律都没有建立起来,豪门大族凌傲放纵,普通百姓却异常贫困穷苦。桓玄篡权后,接下来的是东晋朝廷留下来的烂摊子,桓玄虽然曾经打算进行整顿,却因各种规章的分类条目过于繁琐细密,百姓无所适从。刘穆之仔细研究了当时的情况,按照轻重缓急进行清理矫正。刘裕也能以身作则,以威行严法进行管束,使朝廷内外的文武百官都能小心谨慎地奉行职守,不满十天,官风民俗顿时大为改观。总之,在刘穆之的操持下,百废俱兴,朝廷内外很快出现了少有的振兴气象,这一切更使刘裕众望所归。

  刘穆之确实是一个非常能干之人。他在内总管府中事务,在外供应军旅的给养,遇事当机立断,处理问题快如流水,一切事情没有堆积迟滞的。各方宾客从四面八方集中到他这里,各种请求诉讼千头万绪,内内外外,咨询禀报,各种材料堆满了办公室。刘穆之竟然能够眼睛看着文件内容,手写答复信件,耳朵听属下的汇报,嘴里当场答复,他同时进行这四种工作,互相之间又不混淆错乱,一切应酬自如,全都处理得当。他又喜欢宾客来往,说笑谈天,从早到晚,毫无倦意。偶有闲暇时间,他便亲自抄书,参阅古籍,校订错误。

  赤胆忠心,毫无保留

  作为刘裕的秘书和心腹,刘穆之对刘裕可以说赤胆忠心,毫无保留。东晋在江南立国,以建康为京都,以荆(州)、扬(州)为根本。刘裕赶跑桓玄,立了大功。桓玄的司徒王谧与众人商议,准备推举刘裕统辖扬州。刘裕刚起事,不想太张扬,坚决辞谢,于是任命王谧为扬州刺史。晋安帝义熙三年(公元407年)十二月王谧去世,刘毅等人不希望刘裕进入朝中辅佐政事,因而商议任命中领军谢混为扬州刺史,也有人打算让刘裕在丹徒兼管扬州,而把朝中的政务交给孟昶管理。朝廷特意派尚书右丞皮沈带着这两个方案,前去征求刘裕的意见。皮沈首先拜见了刘穆之,把朝廷讨论的情形全部告诉了他。刘穆之假装起身上厕所,秘密地写了一张条子给刘裕:“皮沈说的话,千万不要同意。”刘裕召见皮沈后,暂时先让他出去,又把刘穆之叫进去询问。刘穆之说:“晋朝对朝政失去控制,时间已经很久了,现在上天的福命已经转移。您兴复皇家的事业,功高德勋,地位重要,在今天的形势之下,怎么还能一味谦让,而永远去做一个老守藩地的地方将领呢?刘毅、孟昶几个人,与您都是从普通百姓开始起家的,当年一起倡导大义,争取富贵。但举事的时候,有先有后,所以推举您做了盟主,但他们并不是诚心诚意服从您的。所以,当他们的力量和您相当,地位也差不多的时候,终究是要互相吞并和排挤的。杨州是可以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根本所在,决不可以再把它拱手让给别人。上一次把它交给王谧,不过是处理事情的权宜之计,这次如果再把它交给别人,可就要受到别人的制约。权柄一旦丧失,再想得到,便没有理由和机会了,那样一来,将来的危险,实在无法想象。现在朝廷这样商议,您理应表明一下态度,作出回答。但是如果说只有我自己合适,又未免难于启齿,所以只有这样说:‘中央地区是治理国家的根本所在,辅佐君王的宰相一级官员,地位非常重要。选定这样的官员既然如此重大,便决不可以在外地随便发几声空议论敷衍,最近我打算抽时间前往京都,再与你们一起充分地交换意见。’您到了都城,他们一定不敢越过您再把这官职交给别的人。”刘裕听从了他的话。朝廷于是征召刘裕任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他原来的徐、兖二州刺史的职务仍然兼任。

刘穆之对刘裕推心置腹,不但在大事上当参谋、出主意,而且把自己听到和看到的一切都如实向刘裕汇报,史称“穆之外所闻见,莫不大小必白,虽复闾里言谑,途陌细事,皆一二以闻。高祖每得民间委密消息以示聪明,皆由穆之也。”刘穆之“又爱好宾游,坐客恒满,布耳目以为视听,故朝野同异,穆之莫不必知。虽复亲昵短长,皆陈奏无隐。”也就是通过和宾客来往谈天说笑中了解情况,打听消息,并且有意布下耳目,探访民意,然后告诉刘裕,以便他及时掌握新情况和新动态。对刘穆之的这种不是很光明正大的做法,有人很看不惯,对此刘穆之非常清楚,他不以为然地说:“以公之明,将来会自闻达。我蒙公恩,义无隐讳。”刘裕对刘穆之自然越加信任。和刘裕一道起兵的刘毅想离间刘裕和刘穆之的关系,经常对刘裕说刘穆之权太重,刘裕反而越加信任刘穆之。

  正因为刘穆之对刘裕如此推心置腹,所以刘裕对他的话都能听得进。刘裕因是寒门出身,在年轻的时候自然没有念过什么书,是个文盲半文盲。后来在工作中他虽然慢慢认识了一些字,可以写些简短的命令和文告,但他的字写得极差,和他至高无上的地位很不相配。刘穆之便对他说:“此虽小事,然宣布四远,愿公小复留意。”当时军政十分繁忙,加之刘裕生性不喜读书习字,自然不可能按刘穆之的建议去做。刘穆之于是又对他说:“公但纵笔为大字,一字径尺无嫌。大既足有所包,其势也美。”(“您既然没有时间练字,那就把字写大一些,字写得越大越好。字写得大,不但能够藏拙,而且有气势。”)刘裕觉得这个意见可行,便采纳了。从此后他写手谕文告,一张纸顶多只写六七个字,这可能是当时最大字号的文告了。

  刘穆之劝刘裕写大字藏拙,当然是为了维护刘裕的尊严和面子。因为在当时,那些出身大族的人,对出身寒微的人打心眼里瞧不起,哪怕你身为帝王将相,如果不是士大夫出身,他们也是看你不起的。出身士族的人大都有较高的文化,而寒人却没有文化,所以寒人出身的人经常受到士大夫的讥弄和嘲笑。刘裕的字写得难看,当他的面可能没有谁敢挖苦讥笑,但背后人们肯定有所议论,作为他的秘书,刘穆之婉言相劝,要他留意把字写好,自然是一番好意。正因如此,刘裕才采纳了他的建议。

  连自己的缺点,刘穆之也不想对刘裕隐瞒。刘穆之也是寒门出身,没有门户可以依傍。在得志之前,常常到岳父家里去混饭吃,受人奚落。但他的性格奢放豪迈,跟上刘裕后,身份地位提高了,条件改善了,于是吃饭一定要宽大的饭桌,一大早便经常准备十个人左右的饭食,从来没有一个人单独进餐。他曾经对刘裕说:“我刘穆之的家庭出身本来贫穷微贱,维持生计都很艰难。自从得到您的信任忝任高位以来,虽然心中常常想着节俭,但从早到晚所需要的花销,仍然稍微显得过于丰厚了一点,除此之外,没有一点儿是对不起您的了。”

  从元兴三年(公元404年)二月出任刘裕的主簿,到义熙十二年(公元416年)十一月去世,刘穆之与刘裕共事虽然不到十三年时间,但对刘裕和刘穆之来说,却是他们一生中最为重要也最为辉煌的阶段。在这十几年时间里,刘裕南征北伐,打下了刘宋一朝的基业,最后成了新王朝的创立者;在此期间,刘穆之把自己的全部聪明才智贡献给了刘裕的事业,是刘裕事业的最大支持者。刘裕称他“深谋远猷,肇基王迹,勋造大业,诚实匪躬”。《宋书》的作者沈约说他是“一代宗臣”。晋元熙二年(公元420年)六月,刘裕即帝位后,即追封刘穆之为南康郡公,谥文宣公。(本文史料主要引自《晋书》、《资治通鉴》、《宋书》、《南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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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气用事恣意妄为的刘洁
魏太平真君四年(公元443年),北魏击柔然,无功而返。

  柔然是北魏的一个劲敌。它是鲜卑的一支,又叫蠕蠕或芮芮,长期游牧在北魏的北边,冬天从漠北迁向漠南,夏天又回到漠北。拓跋焘做皇帝后,用主要的力量对付柔然,前后发动了许多次反击柔然的远征,规模最大的一次,发生在公元429年。这一年,柔然被打败,被北魏降服的柔然人有三十多万家,掳获的马牛羊多达数百万头。北魏把被征服的柔然人南徒于边塞地区,在军事管制下,从事农耕和畜牧。另一部分柔然人,往漠北退走,遇有机会,便像一阵风暴,袭击北魏的北方边境。

  公元443年北魏对柔然的出击,目的便是消灭柔然的残余势力。这次行动之所以功败垂成,是因为北魏内部有人捣鬼。捣鬼的不是别人,而是拓跋焘的秘书刘洁!

  刘洁为什么要破坏这次军事行动?说来令人难以置信:仅仅因为拓跋焘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他便成心和拓跋焘作对,使这次本来可望大获全胜的行动受阻和失败。

  原来,在朝廷商议北伐柔然时,刘洁坦率地谈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柔然人不在一个地方定居,行迹不定,前一次北伐柔然(指太延四年,即公元438年那一次),就是因为找不到他们,不但毫无所获,而且死了不少人马。现在不如广积粮草,等柔然人来侵犯时再将其消灭。”刘洁这一意见,得到了绝大多数朝臣的支持。但拓跋焘没有听从刘洁的劝阻,执意分四路出兵北伐柔然。

  这次出击是否有收获,能否找到柔然人决战,可以说谁也不敢保证。刘洁反对这次行动,虽然有他的道理,但拓跋焘执意出兵,也有他的考虑。因为这些柔然人确实是北魏的一大心腹之患,不将其彻底消灭,北魏的北方边境永远得不到安宁。拓跋焘是一个喜欢打仗的人,况且这次行动得到了一个关键人物的支持,他就是北魏的智囊、在当时谋略无双的崔浩。“浩固言可伐”,拓跋焘也就下定决心实施这一行动计划。

  事已至此,作为秘书,刘洁本应服从决定,全力协助拓跋焘完成北伐任务。但他却是一个十分自负的人,总认为自己的意见是唯一正确的选择,拓跋焘拒绝接受他的意见,刘洁便觉得自己大失了面子,于是“耻其言不用,欲败魏师”。正是在这种变态心理的支配下,刘洁搞了一系列小动作,果然把北魏的这次军事行动搞垮了。

  刘洁搞的第一个小动作,是背着拓跋焘发布诏令,推迟诸军会师日期。拓跋焘在部署这次军事行动时,曾和诸将约定:某一天四路兵马一起到一个叫鹿浑谷的地方会师。但拓跋焘率领中军按照原定会师日期来到鹿浑谷,东、西两军和后继部队却没有赶来!拓跋焘在鹿浑谷等了六天,另外三路部队也不见踪影!拓跋焘做梦也不会想到:三路部队是因为都收到了刘洁伪造的诏令,才推迟赶来鹿浑谷会师的!

  伪造诏令耽误会师,从某种意义上说等于破坏了这次行动计划,然而,如果刘洁从此停止破坏行为,改弦易辙,悬崖勒马,北魏的这次军事行动还是有可能取得胜利的。原来,拓跋焘按会师要求率中军如期赶到鹿浑谷时,正巧柔然首领敕连可汗吴提的大本营就在这儿!北魏最怕找不到柔然人决战,如今在鹿浑谷和柔然人不期而遇,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兔子撞到猎人的枪口上了!虽然其他三路部队没有赶来,魏太子拓跋晃还是主张掩其不备,“速进击之”。但这一主张马上遭到刘洁的极力反对。他说:“柔然营中尘土飞扬,遮天蔽日,说明柔然人是很多的。我们兵少,这里的地界平坦开阔,现在出击,很可能要被柔然人包围,最好等其他三路部队赶到后再出击。”拓跋晃反驳说:“柔然营中之所以冒起这么大的尘土,是由柔然人的惊慌失措、扰乱不安造成的。否则兵营上面怎么会有尘土飞扬呢!”但刘洁还是极力反对出击。他们两人争论很久,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拓跋焘自然不知道刘洁是有意阻挠魏兵出击的,更主要的是北魏兵力单薄,出击的风险较大,拓跋焘也就听从了刘洁的意见,没有下令出击。他心想其他几路部队很快就会赶到,到时再去追击柔然人也不迟。谁知一等就是六天,到第七天,拓跋焘只好放弃会师的计划,率领中军去追击。但柔然人早已逃得远远的,北魏只抓到柔然的几个骑兵侦察。一审问,柔然侦察说:“我们柔然人没有想到魏军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上上下下无不恐惧万分,因而纷纷向北逃跑,奔跑了六七天,知道后面没有追兵,才放下心来慢慢走。”假如刘洁不有意阻挠魏军出击,北魏不是同样可获大胜么?拓跋焘既后悔没有采纳太子的意见,又深恨刘洁误了大事。

至此,北魏的这次军事行动,已告失败。但刘洁还不罢休,继续在错误的道路上滑下去。拓跋焘率领中军追至一个叫石水的地方,不见柔然人,只好返回。这时魏军已深入沙漠之中,携带的粮草已差不多用完,在这种极端困难的境地里,刘洁又耍了一个阴谋,指使人暗中扰乱部队,并劝拓跋焘只身逃命。目的没有达到,他又委过于人,说这次军出无功,一切罪过都是崔浩造成的,企图借刀杀人、转移视线。拓跋焘说:“诸将失期,遇贼不击,浩何罪也!”待到其他三路部队赶来后,刘洁伪造诏令的阴谋终于败露了,拓跋焘便将他囚禁起来。后来又发现他有阴谋篡立之罪,拓跋焘便下令杀掉他,并夷三族。

  刘洁最终得到这种下场,应该说是咎由自取。他走到这一步,看起来好像是一次偶然事件引起的,但认真探究一下,便发现有其必然性。史书上说:“洁久在枢密,恃宠自传,帝心稍不平”(《北史·刘洁传》);“洁既居势要,擅作威福,诸阿附登进,忤恨者黜免,内外惮之,侧目而视”(《魏书·刘洁传》);“魏尚书令刘洁,久典机要、恃宠自专,魏主心恶之”(《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四)。一个秘书骄狂任性到这种程度,他后来“耻其言不用,欲败魏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