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河南日报 12 谈话 2007年07月05日
自2005年以来,省委、省政府每年都要做出为人民群众办十件实事的承诺。这些实事,件件关系群众切身利益,件件关系社会稳定,符合广大人民群众的意愿,受到普遍欢迎。“缓解群众看病难、吃药贵”,是省委、省政府承诺今年要办好的实事之一。迄今半年时间过去了,这一举措落实得怎样?所涉及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体系建设进展如何?本期专刊邀请了几位嘉宾,就此展开对话。
嘉宾:马建中(省卫生厅党组书记、厅长)周修子(安阳市卫生局局长)
周国平(郑州市金水区人民医院院长)吕志生(安阳县白璧镇卫生院院长)洪文芹(安阳县白璧镇郭盆村村民)李淑芬(平顶山舞钢市市民)
两个普通家庭的就医经历
记者:今天与大家聊聊就医的问题。听说最近一段时间,洪大姐和李大姐的丈夫都生了一场大病,请先说说你们的就医经历。
洪文芹:今年3月份,我家老头突然吃不下饭,胸背疼得厉害。到了安阳市的大医院,医生告诉我,他得的是食道癌,晚期了。我当时就蒙了,不知该咋办。后来医生给我建议说,手术就不要动了,用维持疗法尽量缓解他的痛苦,治疗合并症吧。现在3个多月过去了,我家老头的状况越来越不好,可我倒渐渐地不那么难受了。不是我心肠硬,而是觉得人病到这一步,家里人光难受也没用。目前只有尽全力给他治疗,让他能多待一天就多活一些时间。
李淑芬:人们常说,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这句话的含义我是实实在在体会到了。今年2月,我丈夫在公路边被车撞了,头部受伤,人事不省。经过一个月的治疗,他虽然苏醒了,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半身麻木、耳聋、不能坐起。舞钢市医院的医生建议我带丈夫到郑州去接受进一步治疗,这可把我愁坏了,钱从哪儿来呀?
记者:的确,对普通家庭而言,病人不但给亲属带来很大的精神痛苦,而且带来很大的经济压力。不菲的医药费用,甚至会使一些家庭因此放弃对病人的治疗。在这个问题上,你们是怎么想又是怎么做的呢?
洪文芹:在我们农村,以前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能忍就忍,不到万不得已就不去医院。为啥呢?看病太难、吃药太贵。咱农民看病不能报销,花多少钱都得靠自己。你去看看我们村最穷的几户人家,穷,不是因为人懒,而是因为家有病人啊。我家老头这病,要搁到以前,我也不给他治了,拉回家能挨多久就挨多久。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因为我有底气了,这底气来自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我万万没想到,当初我和我家老头每人仅交了10元钱,如今就能得到政府这么大的帮助。
记者:政府给报销多少?
洪文芹:我家老头现住在我们镇卫生院,一天的花费大概40元钱,一个月下来有1000多元钱吧。按照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政策的规定,能报销60%呢。这真是让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儿,政府替我们分担这么多,我咋说也得让我家老头在医院里挨过这最后的日子。我常对老头唠叨,你是赶上好时候了,要是在以前,咱没钱治病,回家你肯定要遭更大的罪。
记者:李大姐后来筹到给丈夫治病的钱了吗?
李淑芬:筹到了。4月的一天,俺市全民医保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送来16000多元的医疗费报销款。这时候我才想起来,俺家曾每人缴过10元钱,参加了俺市的全民医保。这样,加上借来的几千元钱,我送丈夫到郑州接受了进一步的治疗。现在,我丈夫好多了,脑子清醒了,行动也方便了,我的心情也轻松了很多。
记者:听说您一家已经从农村户口转为城镇户口,家里几口人也都没有正式工作,享受不了城镇职工医疗保险,这报销款是从哪儿来的呢?李淑芬:我们一家属于失地农民,虽然有了城镇户口,但没有正式工作,以前是没有任何社会医疗保障的。好在去年我们舞钢市搞了全民医保,把失地农民、无业人员、下岗职工、学生、幼儿全都纳入到医疗保险体系中,我们一家这才有了医疗保障。起初参加医疗保险,交这10元钱的时候,我没有太放到心上,根本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能从中受益,得到政府这么多的照顾。
记者:现在提起看病,感受与以前有什么不同?
洪文芹:没那么担心经济负担了。如今我们农民也享受医保,治大病觉得背后有政府支撑,不再是无依无靠的了,心理压力小得多了。
“新农合”减轻了农民就医负担
记者:刚才两位嘉宾所讲的就医经历,都涉及医疗保障制度,涉及其中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和全民医保制度。对于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和全民医保,马厅长您是怎么看待的?
马建中:看病难、吃药贵,这个问题一直是社会各界呼声比较高的民生问题,是省委、省政府一直下决心着力解决的问题。缓解群众看病难、吃药贵,这也是省委、省政府承诺要为群众办的十件实事之一。看病难、吃药贵的成因复杂,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医疗保障体系不健全。仅就农村来说,在2003年以前,作为农业人口大省,河南就有7000万左右的农民没有任何医疗保障,有病全靠自己抗。这么多人治病全靠自己负担医疗费,看病难、吃药贵的问题怎能不突出?所以,加快建立起较为合理健全的医疗保障体系,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
刚才两位嘉宾谈的各自家庭的就医经历,尽管是个人感受,却很有普遍意义。这使我们看到,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广大农民的就医难题。另外,平顶山舞钢市的全民医保,作为一种全新的模式,在建立低水平、广覆盖的医疗保障制度方面,迈出了可喜的一步。如果这个新模式能够在全省乃至全国放大,那将会让更多的老百姓受益。
记者:在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实施方面,目前我省进展情况是怎样的?
马建中: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是由政府组织、引导、支持,农民自愿参加,个人、集体和政府多方筹资,以大病统筹为主的农民医疗互助共济制度,可以把它简称为“新农合”。咱们省的“新农合”工作从2003年9月开始试点,今年加快了进度,目前开展新农合的县(市、区)的总数已经达到了143个,覆盖了全省农业人口总数的92%以上,提前3年实现了基本覆盖农村居民的目标。
记者:很多人把“20+20+10”称为“新农合”模式,这样的认识正确吗?
马建中:你说的其实是“新农合”的补助方式。按照政策规定,中央财政对参加“新农合”的农民人均补助20元,省、市、县三级财政补助20元,农民个人缴费不低于10元,加起来是50元左右。我们把这些钱统筹起来使用,为农民解决看病难,特别是看大病难的问题。今后随着我们财力的增长,政府补助也会逐步提高。
记者:对这样好的一项政策,在推进过程中,为什么一些农民不愿意参加?
马建中:这个问题我认为主要是我们宣传的不够,制度试行初期农民对此也要有一个认识的过程。可以请洪文芹谈谈自己的感受。
洪文芹:有人不愿意参加,刚开始是不太理解政策。还有,让老百姓交钱的事儿,就是不太乐意。(笑)
马建中:她说得很有代表性。一些农民之所以对“新农合”制度有误解,可能与以前的农村合作医疗几起几落有关,加之以前的农村合作医疗保障水平很低,没能很好地解决农民看大病难的问题,不像现在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有一个以政府为主导的好机制。另外,现在的机制在服务重点方面也有了变化,那就是将大病统筹确定为重点。这样的话,治疗感冒发烧等小病,花钱不多,由自己支出费用;治疗大病,费用较高,就可以报销一部分。比如洪文芹家,报销的医药费就解决了他们很大一部分问题。
周国平:我举个例子。上个月我遇到这么一个病人,他得了脑血栓,在我们医院住院,看到同房的病友与他得了相似的病,出院时拿着“新农合”的医疗本报销了2000多元,可他却报销不了,感到很后悔。我问他当初为何不参加,他说家里一共5口人,要参加就要一下子拿出50元钱,觉得很心疼,又怕“新农合”没有干部们说的那么好,担心真的生病了该报销的费用得不到兑现,自己的钱也有去无回了。这次看到别人实实在在地拿到了报销的钱,他才对这项政策放了心,决定回家就交上这50元钱。由此看,好政策还需要有好的宣传。
记者:提到政策宣传,马厅长,您认为要动员大家积极参加“新农合”,还应该传达一些什么样的理念?
马建中:我认为,实行“新农合”也是构建和谐社会的一项重要内容。它体现了社会主义社会互相关爱、互相帮助的集体主义精神。你不能说,谁有病谁参加,我没病就不参加。我们应该发扬互助共济的精神,积极参加“新农合”。
当然,政府也一定会担负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现在实行的“新农合”,是为农民群众服务的,从中央到地方,各级党委、政府都高度重视民生问题,只要农民群众积极参加,政府提供的经费是绝对有保证的。
记者:政府在这方面的投入会不断加大吗?
马建中:从“新农合”制度在河南推行的实践来看,这项工作充分体现了省委、省政府着力改善民生的工作思路,得到了地方各级党委、政府的重视,受到了广大群众的拥护,发展势头良好。我认为,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政府投入会不断增多,这项政策肯定会给农民带来更多的实惠。事实上,目前河南一些经济发展较好的地区,已经加大了政府投入,提高了补助水平。
体系建设让农民看病更方便
记者:新农合有一个补助标准,就是按照乡级、县级、县级以上这样的层次划分医院,到高一级医院就诊,起补线就高一些。比如一个农民到乡级医院看病,起补线大体是50至100元,看病花钱超过这个数目后,补偿50%左右;到省级医院就诊,起补线则相对高一些,花钱超过这个数目后才有补助。这样的政策是在鼓励农民就近就医,对吗?马建中:有这个意思。这个政策就是要起一个好的引导作用,引导农民尽量地就近治疗,不盲目地到大医院去治病,因为大医院的治疗成本是比较高的。当然,有些大病在基层医院治不好,还是要到大医院去治疗。另一个引导作用就是,以“新农合”为契机,切切实实把医疗工作的重心放在基层,加大对农村卫生院的扶持,加快对乡镇卫生院的改造,全方位提高农村卫生服务能力。
记者:按照省委、省政府的部署,今年要完成对尚未改造的175所乡镇卫生院的改造。目前,这项工作已经进行到哪一步?
马建中:这项工作正在进行之中。到年底,应该能使全省所有乡镇卫生院都改造一遍。同时,改造20所贫困县医院、中医院、妇幼保健院的工作也都在进行。我们还开始大规模改造村卫生室,目前首批1020所农村卫生室已经投入使用。
记者:马厅长刚才介绍了全省的情况。吕院长,作为乡镇卫生院的院长,能否谈谈您那里的具体情况?
吕志生:我们白璧镇是一个拥有6万人口的大镇,周边有27个自然村,应该说,镇卫生院承担的医疗服务工作还是很繁重的。但在从前,医护人员的工作却很轻闲。为什么呢?白璧镇距离安阳市很近,当地老百姓生了病,很多人还是愿意上安阳的大医院去治。以前的乡镇卫生院无论硬件还是软件,都和大城市医院有很大差距,老百姓自然就舍近求远了。
近几年,随着政府对乡镇卫生院投入的逐年增加。我们已经配齐了X光机、B超机、心电图机等6种常用医疗设备。通过培训,医护人员的专业素质也在提高。我们院98名医护人员,拥有大专以上学历的已有60人。治疗的条件改善了,医护人员水平提高了,再加上“新农合”的补助政策,从去年以来,院里的工作明显忙碌了许多,住院率、门诊率都有了大幅度提高。
周修子:从前农民怕生病、怕看病,主要问题集中在两点:一是费用贵,一是看病不方便。现在“新农合”制度把这两个问题都给解决了。费用贵,政府有补助;而农村卫生服务体系的建立健全,又在家门口解决了农民的治病难题,使农民做到了小病不出村、一般疾病不出乡、大病基本不出县。
记者:相比硬件改造,软件改造的难度更大。在乡镇卫生院改造过程中,对于软件改造,也就是对于提高人员的业务水平,有关方面都采取了哪些可行的措施?
马建中:这是一项重要工作。简单把城乡作个比较就可以看出,农村医护人员的整体素质确实有待提高。例如,现在郑州的很多医院,应聘者没有硕士以上学历是进不去的。而农村是什么样的状况呢?在2002年以前,我省乡镇卫生院中有本科学历者只占0.82%,按每所卫生院平均36人计算,大约3所卫生院才会有一个本科生。这种状况不改善,就算把乡镇卫生院的房子修得再好、设备配置得再齐全,也还是难以在诊疗水平上得到大的提高。因而,近几年我们把提高医护人员的素质,作为改造乡镇卫生院的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来抓。这主要是通过在职培训、到上级医院学习交流的途径来实现的。
缓解群众看病难、吃药贵,是一项复杂而庞大的工程。相信这项工程在政府的主导下,将会取得更大的成效,让广大群众切实感受到“看病不难、吃药不贵”。⑤7(感谢平顶山舞钢市委宣传部牛明远为本文撰写提供的帮助)
□本报记者李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