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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云霄在橱窗前向记者展示县渔业局的领导分工情况，任县长助理后，他的编制、分工都没有变化。本报记者 孙旭阳 摄
8月10日晚，罗云霄接到县委组织部电话，通知他的县长助理职位被免，同时被免的还有其他12名县长助理。
沾化县属于山东省扶贫县，当地“县长多”被媒体喻为一道奇特“景观”，县长、副县长加上县长助理，“站着一大串，坐下一大片”。
“县长办公会，我可是一次都没参加。”罗云霄说，自己虽是县长助理，但并没有参加县长会议的级别。
罗云霄，沾化县海洋与渔业局局长。县长助理对于他只是一个荣誉称号，他的编制、待遇依旧在局里。
“当初这样做，只是为方便招商引资。”沾化县县长耿涛告诉本报，13名县长助理现已被免职，此事应该就此画上句号。
“就是个荣誉称号”
8月14日，沾化县渔业局内的干部监督公示牌上，罗云霄名字前“县长助理”的字样还未及撤换。
对于媒体负面评论，罗云霄也早已听说。他笑称，媒体并不了解情况。他担任县长助理约有2年，一直在局里领着一份科级干部的工资，而副县长是副处级干部。罗云霄开玩笑说，“到现在也没人给我补发工资。”
沾化县官方和民间都证实，该县自设的县长助理，并不享受特殊经济待遇，也没有增加行政编制、工资，且身份和工作都在原单位。
此次被免除的“县长助理”，都是由县委组织部任命的。
他们中除了3人是协助县领导抓重点项目，其余10人分别来自外经贸局、国土资源局、县政府办公室、海洋与渔业局、滨海乡、水利局、建设局、公安局、供电公司等，都是这些“强势单位”的一把手。
沾化县委副书记纪思彬表示，他们能成为县长助理，一是因为表彰他们出色的工作成绩，二是为了方便招商引资。县长助理“就是个荣誉称号”。
罗云霄也认可这一说法，他在单位里专门设有一个荣誉室，里面摆放着数十块牌匾和奖状。同时，他在去年也完成了1700多万的招商引资。
据介绍当地科级干部每年需要完成招商引资500万，副处级则需完成800万。而在罗云霄担任县长助理的这2年里，他会自觉向副处级干部看齐。“毕竟当上助理后，招商引资时，会方便很多。”
当地一位政府官员说，这些县长助理，是分三四批设立，横跨数届政府，往往只设不撤，以致积少成多。
那为何都是这些单位的领导当上县长助理呢？沾化县一位官员的解释是，这些单位更容易招到商，出于表彰和工作便利的需要，就设了县长助理。
“招商引资”动力
一位在沾化县政界工作三十余年的政协领导回忆，上世纪九十年代，该县便有了县长助理，“数量非常少，那时县里就考虑要招商引资了。”
沾化县东临渤海湾南岸，县里大部分土地都属盐碱土质，1998年，该县才摘掉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
县长耿涛说，县里除了经济作物“冬枣”外，没有其他作物，政府要解决财政问题，还得靠招商引资。
“为了方便对外联系，就设了这么多县长助理。”沾化县政协副主席徐言海说。自2003年起，沾化县三年内引进463家企业，使该县工业实现了从无到有。
在当地大力招商引资之后，前年财政收入完成1.7亿元。而今年上半年，该县地方财政收入便达到1.8亿元，全年预计接近4亿元。
当地一位政府官员说，“跟外边人谈生意，你是个县长助理的话，人家便会高看你一眼。”
沾化县外经贸局局长李宝增便因此成为县长助理。在与记者简短的电话交谈中，李宝增证实县长助理给自己工作带来了很多便利。
沾化县一年要派人到香港、深圳、广州、温州等城市开数次招商洽谈会。据沾化县委一官员说，这些洽谈会往往都会有多名县长助理出席，“他们名片上印着县长助理，下面的工作人员会故意叫他们“县长”，以抬高他们的身份。”
这些官员本身就来自本县的强势部门，又是县长助理，谈生意的分量增加不少。罗云霄近日正与一位温州商人谈在沾化开小造船厂的项目，进展顺利。
“海洋与渔业局局长只能代表我们管理部门，县长助理却能代表县里说话，客商们很在乎这样的差别。”罗云霄说。
“商业策略”的效果
“县长助理”的头衔对浙江客商赵先生确实具有一定吸引力。他正是被这些助理所吸引才来沾化投资小型化工厂的。“在中国想做好生意，必须跟政府搞好关系，支持你的官员地位越高，你的生意就会越好做。”
赵先生认为，官员们挂着“县长助理”的牌子去招商，跟推销员自称“营销经理”一样，都属于商业策略。
浙江客商赵先生，几个月前经朋友介绍来到沾化考察项目，从招商办到县政府办公室，“先后有好几个县长助理接待。”
这些县长助理都向他介绍了沾化吸引外地资本的决心和诚意。甚至有人拍着胸脯，“把你们吓跑了，我们县的财政收入就减少，你想，谁会把财神打出门呢？”
经商二十余年的赵先生喜欢跟官员交朋友，来头越大越好。他不否认，对方县长助理们的名号，让他在心里更有底儿。
除了行政事业性收费能减则减，能免则免，立项和环评等程序能快尽量快以外，沾化县还承诺，如果他的化工厂上到一定规模后，依法无法减免的税收，可以通过适当方式部分返还他。
“我问了不少在沾化县的同行，发现这个县的领导说话还比较算数。”赵先生目前已初步决定了投资意向。
但他也有自己的生意经，“我们做生意的，千里求财，接待领导的档次再高，来头再吓人，都不如实实在在的优惠。”
而在赵先生的投资项目进行到实质运作阶段后，他发现项目运作还得按照既定程序办事，并不像他之前认为的那样，由于多认识了几个“助理”，在程序环节上就能更便捷。
对沾化县这一“新颖”的做法，中国人民大学行政管理学系主任毛寿龙教授表示，可能会有一定的招商作用。但是，“县长助理是公共资源”，并不能随意大批量地任命。而且，“县长助理那么多，还都只是荣誉称号，他们向客商承诺的东西兑现不了，是找县长还是找他们？找他们有用吗？”
“助理”现象
沾化自设13名有名无实的县长助理，在山东省曾非常普遍。据知情者透露，与沾化同属滨州市的博兴，其县长助理的数目曾超过沾化，但在年初都已纠正。记者还通过网络查询，发现沾化周边的无棣、邹平等地，县长助理的数目并不比沾化少。
沾化县的县长助理还只是荣誉称号，而在滨州市委市政府驻地的滨城区，甚至还有4名企业董事长挂滨城区区长助理，享受其他区级领导干部同等政治待遇，并在户籍管理、卫生保健、安全保障、子女义务教育和子女就业等方面给予优先照顾。
滨州市一位政府官员称，这其实和沾化县一样，也是出于招商引资的利益诉求。
目前沾化县还有两名“县长助理”未被免除，他们是王守泽和李兴华，他们都由滨州市委组织部任命。
据介绍，李兴华是滨州市下放的挂职干部，负责市里一重大项目；王守泽原先要当沾化县副县长，由于编制已满才成为县长助理。
据滨州市委组织部一位官员透露，出现这类“助理”是由于地方部门因机构编制的局限，相应级别的干部无法安置法定职务，“单位就为了工作联络的便利，为领导设助理代行职责。”
“这在全国都是普遍现象。”沾化县一名政府官员说。
“无论是沾化县自设，还是滨州市委任命，县长助理都于法不合。”国务院法制办政府法制协调司有关负责人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中，各级政府部门中并无“助理”一职。但同时他也承认，中国许多政府机构中都存在“助理”现象，长期以来，这些“助理”一直在灰色地带中生存。
中国人民大学行政管理学系主任毛寿龙教授说，上至中央部委，下到乡镇，各部门设首长助理的现象并不少见。“这证明助理在实际工作还有一定的合理性。”
毛寿龙说，美国总统在国家安全、教育等领域都有助理。“这些助理可以影响总统决策，实际权力并不小。”而在中国，以一个市为例，助理是个从各局局长到市长过渡的角色。“助理直接对市长负责，还可以有效减少分管副市长的数量，提高市长的行政能力和责任意识。”
对助理目前无合法身份而又大量存在的现实，毛寿龙建议有关部门进行制度上的改进，“给助理适当的行政级别，严格控制数量，以免形成新的机构膨胀。”
免职之后
早在今年1月初，滨州市委组织部便要求沾化县对县长助理扎堆的问题进行整改，但后者一直没行动。
而在媒体报道后，沾化县撤除县长助理几乎在一夜间完成。罗云霄笑称，对此他并没有什么意见。“组织部门说免了我的县长助理，我还跟他们开玩笑，说这个助理也不发工资，早就该撤了。”
沾化县委副书记纪思彬说，伴随着国家行政机构的改革调整，包括县级政府在内的各级政府，都将按照法律要求进行人事整改。“即使没有媒体曝光，我们也会免去这些县长助理，尽管他们只是个荣誉称号”。
沾化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苏成玉，谈起自己的县长助理之路，也笑了。“免就免，以后该咋工作还咋工作。”
而大部分县长助理，都以“出差了”或“没话说”为由，没有接受记者的采访。
“这些县长助理被免职后，情绪稳定。”这位负责人说，“他们仍将继续从前的工作，全心全意发展地方经济。”
据滨州市委组织部干部二科科长透露，8月10日，在新华社《经济参考报》关于沾化县长助理多的消息见报后，滨州市有关部门立即作出反应。“我们组织部也要求各县(市、区)先对这样的问题自查自纠，然后我们再去查。”
□本报记者 孙旭阳 山东沾化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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