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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金保:被好话害了的孩子

那是我在三十多年前一个发生在家乡真实的事。

在小的时候,老家因为很穷,那时候孩子又多,有些孩子特别是一些家庭成分不太好的孩子没有书读,所以不到十来岁就缀学在家里游逛,其中有一个叫“鹅古”(老家土话,意思是叫傻瓜)的小伙伴就是其中一个。鹅古虽然没有书读,但四肢是相当的发达,经常欺负我们这些小伙伴们,大家一放学,他就会在回家的路上拦我们,经常命令大家去偷人家田里的甘蔗、翻薯、玉米之类好吃的东西孝敬他。大家因为打不过他,只好服从他的命令,他因此也靠着自己的拳头成了一方孩子的霸主,大家也对他相当地敬畏,但也无可奈何。

有一次,鹅古爬到路旁的一颗樟树上,躲进了茂密的树叶里,靠着树梢佯装睡觉。正在这个时候,树底下的路上走来一个风水先生(是专门帮人家看坟墓、看房子、还有算命的人),由于当时天气炎热太阳太大,那风水先生就在树底下席地而坐乘凉,丝毫也没有发现头顶的树上躺着一个人。而鹅古看到自己的下面坐着一个人,自己俨然成了高高在上之人,心里有些得意之余便想捉弄一下树下人,于是他悄悄地在树枝站了起来,冲着树下的风水先生撒起尿来。那五十来岁的风水先生正在阴凉处遐思的时候,只觉得头上脸上一阵热乎乎的东西夹杂着一股骚味直往下流,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自己长这多大的年纪走南闯北,还是头一遭碰到有人敢站在自己头上撒尿,本来信风水的他感到非常悔气的事,自然是非常气愤。

然而,他的怒气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满脸堆着笑容地对着树上的鹅古说:小朋友,你真能干,真聪明,你下来,我给你买好吃的。鹅古名字是鹅,但他并不傻,知道下去准没有好事,还是呆在上面比较安全。见他不肯下来,那风水先生真的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大队代销店里买两个香喷喷的蜜酥饼,他拿着饼对树上的鹅古说,给你吃的。在那个年代,一年吃不了几次肉的孩子见到这个饼肯定抵挡不了这诱惑,鹅古就壮着胆子从树上滑了下来,那风水先生见鹅古下来,就真把那两只饼递给他,并十分高兴地说:小朋友,这么热的天,你在我头上淋尿,让我感到很凉快,你非常好,所以请你吃饼。鹅古吃着那香喷喷的饼,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并拿着留下的一半不舍得吃的饼在我们面前显耀了好些天,直把我们馋涎欲滴。

鹅古真想不到自己在别人头顶上拉尿,不但没有挨打,反而得到了一顿美美的犒赏,不由得心花怒放,因此,他又想出了一个让大人们给他经常出钱买饼吃的妙计。

于是鹅古连续几天也不拦截小朋友给他田里弄东西吃了,一心一意只是睡在那棵樟树上守株待兔,终于在那天太阳老大的中午,又来了一个人到树下乘凉,那是一个赶路虎背熊腰中年男子,肩上扛着一支一米多长黑洞洞的铳,铳尾上还挂着二只鹧鸪鸟和一只野兔,那时节允许农民上山打猎,一看就是个打夜铳的人。可能是因昨晚熬夜太累,他一到树下就提了一把稻草躺下了。鹅古一看真的是喜出望外,一泼滚尿又洒向树下人的头上脸上,谁知正躺得矇胧猎人一阵激冷,跳起来没有多想就举起了靠在身边的鸟铳扣动扳机……

幸好铳里装的那打鸟的只是一些米粒大小的小铁砂和土硝,威力不大,猎人气愤时往偏处射击只想吓唬他,鹅古没有毙命,但腿脚上还是中了好几个小铁砂,而且打猎的是外地人,那年月根本找不到他。半个月时间里天天他大人在帮他用针挑那些嵌在肉中的弹子,痛苦的呼叫声让人心寒,后来走路还是有些跛脚,他再也不会爬树了。因为这件事,老家一直多年也流传着许多的风水先生是会弄人的,小时候一看到这样的人也远远地躲藏起来不和其接触。直到长大了才想明白,鹅古的致残倘若第一次的时候那风水先生就教训他一顿,后面的事肯定不会发生,但偏偏听到的是好话,就反而害了他。

此事虽然过去了三十多年,但我依然记忆犹新,时时刻刻在提醒着自己:在工作和生活中,有些好话和真诚的赞美是有本质区别的。要是做错了一件事没有人来批评教育或指责,反而都说成是好,就会犯重复的错误而导致一错再错,最后就会酿成大错。

落英缤纷,桃花似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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