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我们的交往在同学朋友圈中是公开的,但对于爸爸妈妈却是完全保密的。
因为当初轻信了一个在省城“当大官”的远房亲戚(现在也不是亲戚了,唯一的联系也离掉了)的信誓旦旦,爸爸妈妈对我的工作分配没有操多大的心,一直到最后被发配到偏远的乡下,爸爸妈妈才如梦初醒,但一切都不可挽回。不要说留在省城、市里,就连县城都成了不可实现的梦想。
我没有埋怨,只是觉得挺背的。几乎所有的同学朋友都在县城工作,只有我孤独地被发配到了乡下,命运对我怎么这么不公平呢?爸爸妈妈内心的愧疚与日俱增,特别是看到我在乡下没房子住、没地方吃饭的困境,更坚定了把我调走的决心。他们要求我在调动没有眉目的情况下不准谈恋爱。所以我跟他的事,一开始就处在保密状态。
因为隔三差五我要下乡,所以跟他不能天天见面。为此,他不止一次地说:“我给你找人,调回来吧!”我笑:“我爸妈都没办法,你一个刚上班的小兵,哪里有路子调我?”他却很自信:“事在人为!只要你同意,我努力去做,还怕调不回来?”我虽感动,却不答应。毕竟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这种人情还是不欠为好。
认识他的第二个月月底很忙,好几天没回城,刚到家的我正坐在大院里跟大妈大婶们说话,忽然看到远处大路上有个人推着自行车在冲我招手,仔细一看原来是他。我高兴地跑过去,问他怎么知道我回来了,他满脸兴奋地说,他天天都来这里等一会儿,看看我是不是在家,这次还真的看到了。我眼眶都湿了。我在乡下的单位没有电话,所以他想联系我基本不可能。我告诉他,以后下乡不回来我会去别的单位给他打电话,让他不要再跑了。他高兴地答应了。
没想到第二天下乡就连着下了好几场雨,周围几个单位的电话线路都出了故障。我因为工作没弄完,头儿不让回家,只能像只可怜的寒号鸟,整天缩在漏雨的屋子里,唯一的食物就是方便面,吃得人直恶心。那天雨停了,我走出房间,正在伸懒腰,看见一辆车开了进来,还没停稳他就开开车门跳了下来,我欣喜若狂。他拉起我的手就要回城。头儿斜着眼睛看他,一脸的不耐烦。我顾不得那么多,假都没请,逃之夭夭。
第一次跟喜欢的人同行,那种幸福真是刻骨铭心。
家人说过,我是一个心理年龄小于生理年龄的人,所以很多同龄女孩可以接受的事情,对于我就可能是一件很难以逾越的鸿沟。那时好朋友、同学在一起,说起她们的“恋爱秘事”,我都会脸红。即使面对心爱之人,我也不喜欢那种过分的亲密。他在这一点上表现得很有分寸。我喜欢看他微笑的眼睛,那纯净的眼神给人无比的安逸。喜欢跟他牵手,纯洁的亲密,饱含着孩子般的童真与自然。喜欢他把我拥入怀中,静静地什么都不说,彼此感受心跳的声音。
也许家人从我的表现中看出点什么,也许是他们从外面听到了什么,开始旁敲侧击地问我关于交朋友的事。我开始是否认,后来觉得这样做对他不公平。于是我对他说了想让家人见见他。他很激动,也很紧张,但没有反对。
那天晚上,我生平第一次带男朋友进家,心情忐忑不安。
为了表示正式,虽然是初夏时节,他还是穿了一身西装,看起来比我最喜欢的黎明还帅三分呢!我蛮有把握让爸爸妈妈相中的。谁知从他进我们家开始,妈妈就不正眼看他,问话也都象审贼一样。爸爸还有点热情,但也不过七八分而已。这样他更紧张,汗水把衬衣都沁透了。
好不容易熬到走的时候,出门他就把西装脱了下来,我笑他像只落汤鸡。他无心说笑,眉头紧锁,担心我爸妈看不上他。我说你怎么那么不自信啊!他说感觉我妈妈眼光很高,肯定没戏了!我大包大揽地安慰了他后就回家了。果不其然,妈妈首先表示反对,从家庭出、文凭到身高、性格,抨击个一无是处。爸爸说了几句“看着象个好孩子”就不再发表意见了。
我做梦都想不到,我眼中那么完美、那么无懈可击的他,怎么在他们眼中跟白菜帮子一样差劲!晚上,我彻夜难眠,后悔不该告诉他们,因为这意味着今后我的地下活动更要隐秘进行了。
再见他时,气氛有些沉闷。他抱头坐在桌前问我咋办,我说好办,我当自己的家,做自己的主。他苦笑着一边摇头一边说:“你能坚持多久?”我很生气,抓着他的胳膊冲他喊:“我能坚持到底!你还是个男子汉呢,怎么这么不自信?只要你有信心,什么困难我们都不怕!”
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我的心很疼很疼,我第一次发现了他的致命缺点: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