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多来,我所主持的北京视野咨询中心为全国几十个地、市、县制订过发展战略方案。因工作关系我与一大批县委书记、县长成了朋友。在与他们的交往中,我感到,一个好的发展战略,需要有一个得力的领导自始至终组织实施。但现实的情况是,有的书记、县长刚好干了两年就被调走了;也有的书记、县长上任还不到一年就开始托人、找关系,希望快点提拔。在我们所服务过的县市中,有几个县的书记或县长请我们做咨询,但方案刚做完,甚至还没有做完,书记和县长就调走了。这对于一个县的经济发展显然是不利的。因此,我深切地感到,中国应造就一批“职业书记、县长”。
有一个事例很典型。我们咨询中心给某县做发展战略咨询,书记、县长很满意,想大干一番,把发展战略变为现实。可方案刚完成,上级就要把书记调走,提升为地级市的副市长。而书记觉得自己工作才开头,刚找到一点感觉,不愿走。后来他还到处找关系,走后门,恳求不提拔他,并表示不在乎级别,只是自己想干一点事,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把这个县的面貌彻底改变一下。但后来还是给提拔调走了。
中国一个县,相当于国外的一个小国家,治理好不是一件容易事。怎样治理好一个县,这本身就是一门学问。一个人把一辈子的精力都用于研究治县之道才有可能做出成就。因此,当县长、县委书记,应该成为一部分人的终身职业。中国有几千个县,需要数以万计的以治县为终身职业的职业县委书记或县长。通过这些人兢兢业业地工作,终身地经验积累,将能使我国县域经济以及各项工作更好地发展。现在企业界有职业经理人,在政界为什么不能有“职业书记、县长”呢!
当然,职业书记、县长也要有激励和约束机制。现在对书记、县长的激励就是提级别。一个人在县委书记、县长的位子上干了3年以上,大家都觉得他应该提拔,他自己也认为应该提拔。一个人在书记、县长的位子上如果干了5年以上还没提拔,大家都觉得这人有问题,至少他工作干得不好,进步太慢。因此,给这些人造成较大的精神压力。许多原本不想跑官的人,也不得不去跑。结果,不少人工作刚刚干出点成绩,就因提拔不得不离开自己刚刚熟悉且可以大展宏图的岗位。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能否创造一种新的激励机制,比如,可以设地级甚至省级的县委书记、县长。每个省一年下达几个地级或副地级县委书记、县长的名额,对优秀的书记、县长进行提级;全国每年下达几个或十几个省级或副省级县委书记、县长的指标,对优秀的地市级的县委书记、县长进一步提级。这样,省级、副省级县委书记、县长就是全国县委书记、县长的楷模,也是广大县委书记、县长的奋斗目标。而不是像现在,当了县委书记、县长后,只有升上了副市长、副专员甚至政协副主席、人大副主任,才算进步。
一个书记、县长的工作干好了,既可以提级别,又可以不被调走,有利于保持工作的连续性。如果当县委书记、县长的人,可以干到10年以至20年,甚至干一辈子,这样就会成为职业县委书记、职业县长,就会成为治县专家。中国需要一大批这样的治县专家。当然,一个人几十年或一辈子干县委书记、县长,也不是说永远在一个地方,为了积累新的经验为了摆脱因年久而形成关系网,在一个县干了几年,也需挪动挪动,一生中可以干三个县、五个县。
其实,我们过去把一些有能力的书记或县长都调到了上一级政府的专业部门任职,比如调到地级市当个分管教育或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既不利于这些书记、县长施展才华,也不利于专业部门的工作,因为教育或城建是很专业的工作,而且县委书记或县长在这些领域并不内行。当然,调任者在行政级别上得到了提升。因此,我认为,应当谈化官职概念,强化职业概念和专家概念。一个省部级县委书记或地市级县长,他们照样可以享受相应的待遇,但他们的专业仍然是县委书记、县长,是优秀的治县专家。专业部门需要的是专门人才,比如,管城建的市长应该是城建专家,管文教的市长,应该是文教专家。而相当一部分书记、县长都不是搞专业的人,调到专业部门任职必须从头学。这样既耽误了事业,也浪费了个人,于公于私都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