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猪肉供应偏紧反思“以钱养事”改革

王习明


2007 年以来，猪肉价格的持续大幅度上涨已经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国务院为此下发了《关于促进生猪生产发展稳定市场供应的意见》（国发〔2007〕 22 号）的专门文件，对促进生猪生产发展和稳定市场供应提出了明确要求，作出了重大部署。这说明中央政府是切实关心人民生活的，已意识到了生猪养殖对人民生活的重要性，所作出的部署也是正确的。但要认真落实这些正确意见，确保与人民生活息息相关的猪肉、粮食、禽蛋等农产品能充足供应，还必须从体制上分析我国这次猪肉价格持续大幅度上涨的原因。

我认为，这次猪肉价格持续大幅度上涨，其主要原因不是生猪价格的周期上涨和饲料成本的上涨，而是近几年以市场化为导向的乡镇农技机构（即为农服务的农技站、农机站、畜牧兽医站、水利站等等所谓“七站八所”）改革造成的。

生猪价格波动周期一般为一年，近几年一般为每年的3- 5月价格下降，国庆至春节价格上涨，其猪肉零售价格上涨持续时间一般不会超过半年；在一个周期内，生猪收购的最高价一般不会超过最底价的1.5倍，其猪肉零售价的波动幅度一般不会超过30%。但这次猪肉价格自2006年7月以来基本上一直在上涨，其持续时间已经超过1年；许多城市2007年7月的猪肉零售价是2006年同期的2倍。2006年底开始，作为主要饲料原料的玉米价格持续攀升，到今年5月份已达到每公斤1.55元，比上年同期上涨 16%左右。据调查，出栏一头肥猪，饲料成本比去年同期增加40-50元。如果仅计算饲料上涨原因，其生猪价格的涨幅不应超过20%，但2007年7月生猪收购价格已是2006年同期2倍。这说明这次猪肉价格上涨已不是周期波动和饲料上涨所能解释，一定另有原因。

我在四川德阳、南充和成都郊县农村等生猪生产基地调研发现，这次猪肉价格持续大幅度上涨主要是因为猪病防治不到位导致母猪和仔猪死亡过多引起的。2006年前，这些地区的大多数村庄几乎每个农户都要养至少1头母猪，每年都要出售大约10只小猪和6只肥猪。但2006年7月至2007年7月，这些地区的农户出栏和存栏的小猪和肥猪明显减少。这些农户为什么在生猪收购价格一直上涨的情况下降低生猪的产量呢？是饲料价格过高导致养猪利润过低而农户不愿喂吗？不是。因为2006年底以后，即使全部买饲料喂，一头正常生长的猪除去成本至少可赚300元，已经远远超过往年的平均利润。是农户担心生猪价格回落而不敢喂吗？也不是。因为许多农户自2006年底以来的生猪存栏数就远远不及往年，而按往年的惯例和当时的市场行情，从元旦到春节生猪收购价格是绝对不会下跌的。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农户生猪产量降低呢？调查表明，农户生猪产量降低的主要原因是所养的母猪和仔猪接连病死，到2007年7月，这些地区有将近半数的农户所喂母猪病死或害怕生病而当做肥猪出卖，大多数农户生猪存栏数不及往年的一半，不仅减少了增收的渠道，而且影响了沼气的生产。

2006年7月以来，这些地区的生猪发病率和死亡率为什么特别高呢？我认为主要原因是畜牧兽医部门没有做好高致病性猪蓝耳病、猪瘟、口蹄疫、高热病等重大生猪疫病防治工作。这与近几年乡镇农技机构的市场化改革有重要关系。自2003年开始，湖北的咸安为了减轻乡镇财政负担，就开始了以“花钱买服务、养事不养人”为口号的乡镇事业单位改革，将乡村事业单位中为农服务的农技站、农机站、畜牧兽医站、水利站等站所全部推向社会，其人员全部退出人事编制管理，退出财政供养系列，按照自愿选择和自愿组合的原则，重新组建企业性质的经济实体——农业技术服务公司；改革后，乡镇每年需要完成的农村公益性服务项目，连同具体的服务时间、服务质量、服务价格、考核结算的要求，由乡镇和县级业务主管部门根据政府职能转换的要求和可用财力的许可共同确定，并面向社会公开招标。凡是具有规定资质的企事业单位、社会中介服务组织和个人，都可以通过公开、公平、公正的竞争参与政府的公益服务活动。这一改革满足了农村税费改革后乡镇精简机构人员的需要，因而2005年在湖北全省推广，2006年在四川、河南等省推广。

湖北、四川、河南等农业大省先后实行“花钱买服务、养事不养人”的改革，虽然在精简人员机构、减轻农民负担和乡镇财政负担上取得了一些实效，但给我国农业技术推广服务体系造成的危害是毁灭性的。它造成了乡镇农技专业人员的大量流失、农业技术推广服务网络在乡镇以下的断裂。改革后，农业技术服务公司成为自负盈亏的经济实体，只能以事定费、以费定岗、以岗聘人，并且大多数乡镇是一年一聘。农技员没有了固定编制，其工资和福利也没有了保障，干好了也不一定能干一辈子，与没有技术、没有固定职业的农民工没有两样，于是，50多岁的大多提前退休，年青的大多外出打工，目前在岗的农技人员大多在40岁左右，其数量不及改革前的一半。而且在岗的农技人员中只有少数仍然坚信农村不能没有专业的农业技术服务队伍，将农业技术服务推向社会不会长久，国家及地方政府总有一天会重新建立农业技术服务网络，在等待中认真从事本职工作；大多只愿做政府看得见、容易考核的表面工作，如发农技报、技术培训等，不愿认真学习业务知识，更不愿经常深入农户和田间跟踪观察生猪、水稻、水果等的生长情况，因此不能及时发现禽畜和庄稼的病虫害，不能及时对农户进行技术指导。这是近两年这些地区禽流感、生猪高热病、稻飞虱等高危害性的病虫害流行的最重要原因，也是这次猪肉价格持续大幅度上涨的体制原因。

供探讨

1、生猪价格循环周期是22个月左右；

2、“以钱养事”之类不是直接原因，市场经济有看不见的手。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1-16 17:19:22编辑过]

既然有调查,可能有道理.但把猪肉价格上涨原因完全归结为乡镇事业站所改革恐怕不准确.因为,第一,近年来,多数事业站所因乡镇财政拮据,人员结构不合理,服务能力已经很差,"线断,网破,人散"的问题早就存在了.说改革没有解决这类问题可以,说改革在一定程度上加重了这类问题也可能有道理,但说改革造成了这类问题就片面了.第二,据说,即使在湖北,也有些地方因改革资金筹措困难,没有真正实现乡镇事业站办的彻底转制.其它地方可能就差距更大了,我知道黑龙江省也参照了湖北的改革模式,也提出探索"以钱养事",但没有一个县或乡镇实行事业站所整体转制的.

所以,"以钱养事"是否合理,是否行得通,确实需要研究和论证,但把猪肉涨价原因归结到这项改革上,恐怕不客观.

以下是本人在《猪疫的脆弱防线》一文中的一段文字：

去年5月以来，猪肉价格暴涨，成为举国关注的焦点。猪肉价格暴涨缘于猪源短缺，猪源短缺缘于2006年生猪价格过低和“蓝耳”病及口蹄疫传染。前者受制于价格周期性波动规律，后者受制于生猪疫病防治工作。记者最近在江西某县（以下用K县代替）进行调查后发现，在“三农”工作被边缘化的当下，生猪疫病防治滑坡已成必然。
　　据江西省某权威兽医机构对2006年1～12月份病猪进行基因检测统计分析结果表明，“蓝耳”病的发病率将近50%，若是就某个发病猪场来说，蓝耳病的发病率可高达90%以上。去年夏秋“蓝耳”病再度暴发，导致该县生猪死亡1200多头。较高的发病、死亡、淘汰率使一部分农民不敢养猪，有的农民就干脆不养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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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生猪防疫工作的滑坡如于上世纪九十年末，而非“以钱养事”改革之后。江西让兽医员吃皇粮，不仅没有改善防疫工作，相反使防疫工作进一步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