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弟弟自幼失去母爱,犹如焦阳炙烤下颠沛流离的两只小青蛙,游离了水中的妈妈,只能无奈地在恶劣的环境中挣扎,从痛楚和飘渺中成长起来。
从人生低谷快乐走来
我出生在在山西省平陆县的一个小山村,年幼时先后痛失了三位亲人,尤其我和弟弟失去母爱,犹如焦阳炙烤下颠沛流离的两只小青蛙,游离了水中的妈妈,只能无奈地在恶劣的环境中挣扎,从痛楚和飘渺中成长起来。二十多年来,我努力和别的孩子一样成长,拥有过充满快乐的豆蔻年华,拥有充满回忆的校园生活,拥有充满挑战的正式工作。这些得益于现在的每位家庭成员,大家都敢于面对现实,勇于挑起生活重担。
不幸接踵而来
我对母亲一直印象模糊,仅能从遗像中看到她年轻时的模样,弟弟就更没印象了。今年中秋月圆夜,奶奶神情黯然地讲起往事,我的脑海里才时隐时现出一桢桢朦胧幻影:在院子里的这棵梨树下,母亲用那双大而有力的臂膊紧紧地将两个弟弟搂在怀里,三弟睡的很甜,二弟静静地沐浴着阳光。母亲踱着方步,我“哒哒”地小跑跟随其后,时不时踮起小脚丫才能抓到她的衣角,美好的瞬间简短而淡薄。
母亲去世的情形我却牢记着。时光定格在1986年秋,我那时还不满三岁,两个孱弱的弟弟只是嗷嗷待哺的婴幼儿。尤其是三弟生不逢时,母亲在他出生一个多月后,便撒手西去了。母亲是因一场恶疾,被父亲和邻居用牛车“加急”送往乡卫生院。途中我跟着跑丢了一只鞋子,老二则坐在牛车上一个劲的喊妈妈,母亲只微弱地喊了声父亲的名字。当时医院卫生条件极差不说,医生竟把针错扎到了坐骨神经,想不到母亲对父亲最后的呼唤成了永久的诀别。
母亲下葬当天,我被人用粗粗的麻绳捆绑在麦场上硕大的碾麦石上,那时不解大人们为什么这样对待小孩,我哭闹着要找回妈妈。几次挣脱了束缚,甚至跌破了脚丫忍着疼痛继续奔跑,边跑边喊:“妈妈!我要妈妈!”泪水冲刷着面颊、胳膊以及母亲生前的土炕。
在山脚下的一个黄土包前,年过六旬的奶奶便经常牵着我的小臂膊,来到这烧些冥币。看到她跪倒在那儿撕心裂肺地痛哭,我疑惑的问:“奶奶你为啥哭呢?”她声音嘶哑的反问:“想你妈吗?”闻言我就不由自主的号啕大哭起来。“这是你妈的坟,以后要隔三差五的来看看她。”奶奶抚摩着我的头说。
家里的三弟还希望能贪婪的吮吸生母甘甜的乳汁,老二也急切的闹着妈妈抱一抱,我们三个还未学会如何用筷子夹饭,她便去世,这不仅对我们是沉重的心灵震撼,更是对父亲、奶奶和爷爷当头棒喝。噩耗让我们精神几近崩溃,可爷爷又偏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他因和邻里怄气,服药去了。常言说宁可无了有,不可有了无,从此,我亦步亦趋地抱紧了奶奶的双腿,信誓旦旦的生怕奶奶也和妈妈一样丢弃了我们。
凄惨的梦还在继续,次年春,爸爸和奶奶割爱将老三无偿送人抚养。记得老三被抱走时,他还躺在热炕头上睡得很甜,根本无意识,眼看骨肉亲情即将分离,我和老二死死的拽着抱养人的腿不放。“你们的弟弟去城里玩去了,待会儿就回来”父亲用谎言使我们放弃。以后弟弟总是嚷着和小弟一起玩。每每这时奶奶就说:“你们长大了就会看到弟弟了。”事实上这只是我们所有人的奢望,只和老三再见过一次,之后因地址变更至今也未再能找到。
现在想来,认为我看到过沸点,经历过冰点也许夸大,但自幼便经受丧亲之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父亲和奶奶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他们为了我和弟弟痛定思痛,溘气地强求自己要好好活着。
接招现实生活
我五岁时,不爱说话,逢人总躲着走。爷爷还在世,把我送进了令孩子们即好奇又羡慕的学校。我一直盼望能坐到教室里,可落破的教室里连散了架的板凳上都坐满或站满了学生,我只能蹲在外面墙角侧着头听老师讲课。
由于年纪小、同龄的孩子又少,我在学校里“玩”过了两年,直到七岁时,村里有七个年龄参差不齐的孩子达到入学年龄,勉强与我编到一个年级。
在和同学们游戏时,“没妈的孩子”成了调皮学生愚弄我的强劲武器。听到字字扎心的歧视语言,开始我的本能反应是迁怒于人,甚至大打出手。时间长了,我骂不还口,变的更懂事一点。并逐渐成为孩子们心中的“权威”和“诤友”,每逢假期,家里便成了孩子们娱乐的天堂,村里人见面总说我是个“猴王”。
孩子们的挑逗远不如邻里的“热心话”,这令我感到恐惧和厌恶。每当他们遇到我或弟弟,话匣子就从“记得你娘吗?”、“多可怜的孩子呀!”开始,看似关切的话却无意中撼动着脆弱的童心,眼眶瞬间变成水汪汪,有时不由自主地从鼻孔涌出来,噙了满满一嘴的咸味,而我强忍着不哭出声来。逐渐地,我像对待孩子们的冷嘲热讽一样,适应了周围所有人的无聊,用沉默来掩饰内心的不乐意,用躲避表示我的坚强。心里也一直默默提醒自己:坚强些,再坚强些!
在一次题目为《我的妈妈和爸爸》的作文课上,别的同学交头接耳讨论如何写父母生活中的故事,我却急得咬破嘴唇,趴在课桌上迟迟不动笔。当老师看到我满嘴是血时,突然发现了自己的疏忽与臆断,便放宽了我的作文主题。结果,《奶奶的小菜园》被评为满分。
我始终眼馋伙伴们身上的毛衣、布鞋,他们穿着家人缝制的衣服活蹦乱跳,比颜色,比新旧。而我脚上的千层底是奶奶花费半年时间才纳的,由于我要做农活很费鞋,新鞋穿上两个月,脚丫子就调皮的钻出个洞来,鞋底像快板儿,走几步就张合无序地打出“啪嗒”声来。坡上的姑姑那年春节实在看不过去了,决定每年给我纳双新鞋,甭提我那高兴劲了。县里的姑姑则把家里稍旧的西装赠给我们,以至于我穿的总出洋相,脚穿千层底,下身牛载裤,上着棉袄加西服。可惜姑姑和表哥先后因事故去世了。
逆境中成长起来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现实生活中使我比其他孩子早懂事,更懂得如何分担家务。放牛、挖药材、干农活、做饭,那时我虽然不到十岁,可干的是成年人做的活,我直到现在凡事都是笑着处理,微笑的心态使我快乐无比。因为我明白与其怨天尤人,不如为了家人,为了理想坚强下去。
勇于挑起重担
在家里,正是大家彼此的关怀和理解,才使得我们生活的很快乐。有人说“隔代不亲”,但和奶奶的亲情比两代人之间还亲。我四年级时就住校独立生活了,由于学校离家还有二里路程,所以只能周末回家。每逢各种考试,奶奶或爸爸总是不辞辛苦地赶来,尤其是每次奶奶不顾年迈,揣着煮鸡蛋,小心翼翼地从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手帕中取出五角、一块的零花钱交给我,我总鼻子酸,眼睛红。离校到镇里会考或集体活动,同学都吃雪糕、方便面或者买饺子、炒面,而我只啃自带的馒头,把钱省下来,给家人买了糖块、手套或日用品。
我在镇里读中学时,奶奶仍坚持送馒头、饭票。老师和同学常常不解地问:“您年纪这么大了,让他爸爸来就行了,您不怕累垮身体吗?”她总和蔼的回答:“我还想等我老大娶媳妇呢,只有多跑跑,多动动,才能等到那时候。”奶奶是一家之主,家里还有几头牛,有十几亩庄稼,爸爸的分工就是管好田,看好家,喂饱牛。有时没有车,20多里山路奶奶是徒步来的,有几次天黑了才返程,我最后才知道她是靠扶着公路两旁的树摸到家的,到家时已经满天星了。这种特殊的迎送方式,一直持续到我和弟弟读完中学。
2002年暑期一天午夜,父亲和一位村民上山捉蝎子(蝎子在中药市场上售价很高)不幸摔伤,危及生命,且医疗费用高昂,奶奶要拿出我下学年的学费,为了先治病我谎称学校答应可以延长交款时间。此前,我曾天真地想着为了家里辍学打工,没想到弟弟受影响放弃了中考,主动退出,让家人供我读书,还经常上山挖药材卖钱贴补家用。后来我参加新闻本科专业对口升学考试,刚刚踏进高等学府的门槛,可联想到三年要交的高昂学费,我不得不下决心放弃。家里的父亲和奶奶用期盼的眼神劝说:“只要你上,家里东挪西凑、卖粮想办法都行。”我泪流满面:“我大了,你们就少操点心吧,我可以边工作边学习,参加国家自学考试,单位承认学历,花费还很少。”
我工作后,时时惦记着家里,想到年迈的奶奶虽然活动自如,却患有心脏病和其他小病,无人照料;想到父亲在家里种田不容易,年头到年终都忙活着,却没收成;还想到弟弟不懂事,在京打工春节也不回家,害得家人总操心。尤其是奶奶对子女都不错,可四个孩子中,母亲已逝,其余的两个仅春节后象征性的来看望一下,带点普通的礼品,平时不闻不问。同村的儿子有高额退休金,还一味只顾自己做经纪人挣钱,没让奶奶花一分。
为此,我换了很多工作,从北到南,从事过文员、记者、策划等职业。在外漂泊两年后,我在县城某困难的事业单位做了文员,几百元的工资还兑现难。但为了乡下的老家,我情愿活的平凡,每月有时间就回家看看,给奶奶买些必备药品、补品,给老爸买点衣服、香烟。回到久违的老家,父亲和奶奶总唠叨要我成家,可他们哪里知道我的精神和思想压力,压力导致我心事重重睡眠质量低不说,甚至几近崩溃,常常饮泪故土。对我来说,急于成家无疑给压力增添了双倍的分量,我不同于寻常家的孩子,在家里所扮的角色也非同一般。奶奶是年迈的半文盲,父亲憨厚老实,持家无起色,弟弟好象始终长不大的孩子,不思为家。
再回到老屋里坐坐,我发现父亲变得苍老许多,双鬓布满银发,他的心思很重。感觉弟弟懂事了点,在家里帮做农活,顺便给别人开铲车,不思如何节俭为家仍是他最大不足。奶奶已是老态龙钟举步为艰,却仍不放心地操心家里的点点滴滴。( 文/唐占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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