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贱夫妻互修福
《特别关注》2007年第12期 08页 作者：阿亮
那对夫妻的修车摊和修鞋摊，挤在一条胡同的尽头。
每天，他们要走很远的路，才能来到这里。因为没有店面，他们需要的所有东西，都靠一辆三轮车拖来。车上堆着自行车轮胎，堆着钉线机，堆着锉刀、打气筒、补胎用的胶水、水桶和脸盆、修鞋用的钉子和羊角锤。三轮车上还坐着女人，女人抱着两个铝皮饭盒和一个大容量的可乐瓶。可乐瓶是满的，里面装着他们要喝一天的凉白开。
那一天特别热，需要修理的自行车特别多。他们吃完午饭，休息一会儿，男人给一辆自行车换车闸，女人用一把小锉刀，锉一块补胎用的皮子。
女人抬起头，擦一把汗，问男人：“还有水吗？”
男人拿起可乐瓶，说：“没有了。”
女人擦一把汗，把胶水均匀地涂在红褐色的皮子上。
男人说：“等把车闸换好，我给你买。”
女人说：“不用了。”
三轮车上那个脏兮兮的水桶，里面装着水，却是不干净的——倒进脸盆里，以便检查车胎哪里漏水。
女人把水桶掂了掂，说：“不用了，坚持一会儿就回家。”
男人说：“等修完车闸，我去买。”
说话间，男人猛地缩一下手。
女人说：“你的手怎么了？”
她走过来，抓起男人的手，发现男人的手指流着血，虽然伤口不大，可是伤口的周围沾满油污。
女人说：“快去买张创可贴。”
男人说：“没事，我先把这辆车子修完。”
女人说：“回来再修吧，感染了，就麻烦了。”
胡同口正对着的一条街道，有一个药店和一个小商店。
她擦了擦手，掏出钱包，找了好久，只找出一元零钱。她说：“我记得早晨里面还有一张10元的，怎么没了？”她把一元钱递给男人，又递上一张100元的。
男人说：“没有零钱了？”
女人说：“没有了。”
男人冲女人笑笑。他说：“一张百元大钞就这么换成零钱，多可惜啊。”
女人说：“快去吧，别忘了跟人家要点清水，把手洗干净。”
男人走了。经过药店，男人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走进商店。他对老板说：“买一瓶一元钱的矿泉水。”
回来的时候，他拿着一瓶矿泉水和那张百元钞票。他说：“药店里刚好没有创可贴，不过，我在里面洗了手。你看，这么小的伤口，不碍事。以前种地，脚被锄头啃掉一块肉，一样没事。我用一元钱买了一瓶水，100元钱没有动，你收好。”
女人盯着他，说：“药店没有创可贴？”
男人说：“没有了。”
女人白了男人一眼，说：“快贴上吧。”
她的手里，捏着两张创可贴。
男人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买？”
女人说：“这种事，你干过不止一次。上个月，家里来了客人，让你买你爱吃的对虾，你偏偏买了我爱吃的烤鸭，你说对虾卖完了。前几天，我给你100元钱，让你给自己买一条裤子，你却给我带回一条裙子。你说，逛了三家服装店，都没有碰到合适的裤子，正好看到一条适合我的裙子。我就纳闷，怎么会这么巧。”
男人笑起来，说：“咱们的钱只要一紧张，早晨，你就不喝豆浆。你说喝豆浆就会坏肚子，偏偏逼着我和儿子喝。前些日子，我去超市买面粉，发现口袋里的钱丢了。我说，钱恐怕丢在路上了，你说，钱根本没有丢，掉在家里。我也纳闷，怎么会这么巧。”
说到最后，两个人都笑了，却红着眼圈。
天黑下来，女人清点一天的收入，男人把板凳、脸盆、打气筒、旧轮胎往三轮车上搬。女人说：“今天，赚了不少呢。”
男人说：“回家时，顺便买些对虾，犒劳一下。”
女人白男人一眼，说：“对虾肯定卖完了，就剩烤鸭。”
男人停下来，瞅瞅四周没人，飞快地在女人的脸上轻拧一把。他说：“今天肯定有对虾，当然，也有烤鸭。”
男人蹬着车子往回赶，拉着他的家当和他的女人。
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女人说：“咱们现在到底算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
男人没有回头，“嘿嘿”一笑，说：“只要活着，管他算什么。”
他们不仅活着，还活得很认真，很幸福。
（摘自《送你一度温暖》二十一世纪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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