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农工部] 宋洪远:新阶段的中国三农政策

自十六大以来,党中央对于三农问题有了更为清醒的认识。从2003年以来相继发出了5个中央一号文件。这不仅表明中央在理论认识上的深化,在价值取向上也和以前有所不同。
   一、党中央关于三农的新理念:
   
(一)理论认识的深化。2003年农村工作会议上,胡锦涛总书记温家宝总理都参加了。胡锦涛在讲话中提出要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全党工作重中之重,三农的突出位置要切实体现出来。过去毛泽东时期,我们讲的是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把发展农业放在国民经济的首位;现在我们讲三农是重中之重,不仅包括农业,也包括农村农民,范围扩大了。过去是首位,现在是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过去仅仅从经济角度出发,现在是经济社会发展全局的位置。
   (二)指导方针上的深化。
   
在指导方针上,过去我国片面强调“以粮为纲”,“农业为基础,工业为主导”。现在指导方针是多予少取放活,这个方针是2002年温家宝总理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提出的,也就是多给予、少索取、放开搞活。党的十六届四中全会,进一步明确了我国发展的新阶段,胡锦涛总书记提出了两个取向,下决心调整结构,决定要实施工业反哺农业,城市反哺农村两个方针。过去,我国是就农业自身来来解决问题,现在是把三农问题放在全局高度,要实行工业反哺农业,城市反哺农村这样一个格局来解决问题。
   (三)发展观念的转变
   
党的十六大报告提出要实行统筹城乡经济社会发展,十六届三中全会提出了统筹城乡发展、统筹区域发展、统筹经济社会发展、统筹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统筹国内发展和对外开放的五个统筹。党的十六届五中全会,五个统筹被进一步完善,坚持以人为本,转变发展观念,落实五个统筹,实现经济社会的全面协调发展。在发展观念上,从十六大以来,发展观念上历经了一个从一个统筹到五个统筹再到科学发展观的演进。党的十七大报告进一步强调了科学发展观。
   二、主要文件:
   
近年来的主要文件主要指的是五个一号文件。上世纪80年代的五个一号文件,是由杜润生先生主持下推动的,2004年以来的五个一号文件,则是由陈锡文先生主持下推动的。下面我们来分析一下这几个一号文件的政策要点:
   
2004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促进农民增加收入若干政策的意见》,主题是促进农民增加收入,并且提出了增加农民收入22条政策措施。针对的核心问题是农民收入问题。
   
这个一号文件提出的背景是从96年到2002年农民收入不仅增长缓慢,而且出现了增速趋缓的势头。中央认为增加农民收入是需要解决的突出问题。农民收入是经济问题,是农民问题的核心,农民问题又是三农问题的核心,因此要增加农民收入。
   
2005年的一号文件是《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工作提高农业综合生产能力若干政策的意见》,也就是在增加农民收入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强农村工作,主题强调的是农业生产能力农业问题。要增加农民收入有多种措施,如增加农业就业,乡镇企业,减税,补贴等等。但是最根本的是要发展生产,发展生产的关键又在于生产能力的提高,因此提高农业生产能力是农村发展的关键。另外,从1999年到2003年间粮食生产连续四年播种面积下降,单产、总产、人均占有量、库存均下降。在2004年第四季度起草中央一号文件的时候,已经引起了广泛关注。而提高农业生产能力,又离不开生产条件改善,耕地保护、水利设施改善。
   
2006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若干意见》,强调的是新农村建设。相关背景是这样,2005年我们制定了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一个五年规划。其中第三部分就是新农村建设,新农村的要求是五句话20个字。在规划中用了五段来阐述新农村。十六大提出了建设全面小康的目标,农村是建设全面小康的短板。所以要加快农村发展。再说,我国已经进入了以工促农、以城带乡的新阶段,也就是工业化的中期阶段。《发展的格局》一书中指出,从世界经验来看进入工业化中期的指标是人均GDP1000美元以上、农业占GDP比重低于15%、农业劳动力比重低于50%、城镇人口比重超过35%。2005年我国人均GDP1700美元,农业占GDP比重14.2%,农业劳动力比重48.3%,城镇人口比重43%。这里,人均GDP还是按照汇率计算的,如果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更高。我国城镇人口比重是根据第五次普查的结构调整的
   
2007的一号文件是《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积极发展现代农业扎实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若干意见》,强调的是现代农业建设。这是因为发展现代农业是推进新农村建设的途径。
在推进新农村建设过程中,发展现代农业是最重要的目标任务。生产发展了生活才能宽裕,乡风文明了,村容才能整洁,最后实现管理民主。汉字里面的“和谐”人人有饭吃,人人能说话,这才能叫民主
   
2008年一号文件是《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切实加强农业基础建设进一步促进农业发展农民增收的若干意见》,强调的是农业基础建设。请注意,基础建设不等于基础设施建设。这是一号文件有意这样写的,这是因为基础有三层含义,它包括基础地位、基础设施和基本制度。从基础地位来说,无论一个国家工业化、市场化、系统化、信息化如何发达,吃饭始终是个大事,人人都要吃饭,不管在什么时候食品安全问题始终是100%。从基础设施来说,基础设施关系到农业生产条件,比如农田水利。基本制度来说,它包括基本经营制度(一般指的是双层经营)、基本公共服务(基础设施+社会事业有关的公共服务)、基层组织建设(乡镇政权、基层组织)。
   
从上述五个一号文件,我们可以看出农民是核心,农业是关键,新农村建设是根本,现代农业是任务,农业基础是支撑。五个文件各有主题,但主线是三农,这就构成了党中央关于三农问题的基本思路,又构成了解决三农问题的基本框架。
天下难事,必成于易;天下大事,必成于细。

TOP

三、政策要点
   八个方面
   
(1)全面取消农业税费。2000年,安徽省全省试点;2001年又在江苏进行试点,2002年将试点推广到16个省;2003年又推广到了22个省。农村税费改革的具体做法是规费为税,主要是税费征管办法上的改革。农业税附加的附加税已经不是农业税的税,而是把三提五统、农业四税都包括在内了。2004道06年进行的是制度上的改革,现在,全面取消农业税费,除此之外的税费,随之当然取消,2600年历史的皇粮国税历史就此结束,从此农业生产进入无税时代。尽管如此,这里还有一个尾巴,也就是农村公益事业“一事一议”,“一事一议”现在大部分都议不起来。
   
(2)增加农业生产补贴。我国对于农业生产补贴的补贴主要有:粮食主产区种粮农民直接补贴,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粮食直补。2007年推出了油料补贴,补贴品种是南方的油菜和东北的大豆。我家是河南的,河南的芝麻就没有补贴;生猪补贴,也就是对于下仔猪的母猪进行补贴;奶牛补贴(奶牛良种繁育补贴),良种补贴;农机补贴,过去是给农民、专业合作组织和专业户购买大型农机德的补贴,现在是所有农业生产者购买所有农机都均给补贴。农资补贴(农业生产资料综合补贴),农保补贴(农业保险给补贴)政策性保险怎么来做是目前热点问题。
   
(3)加强农业和农村基础设施建设。农田水利、林业生态、乡村道路、人畜饮水、农村电网改造、农村沼气建设、农村通讯设施都属于农村基础设施。现在值得研究的问题是,投资管理体制问题项目运行机制问题。我国现在实行的是自上而下逐层下划拨资金,自下而上逐层申报项目体制。这种项目管理机制问题不少,现在项目资金能用到项目上不到一半,其他资金都流失了。我去年到内蒙12个县考察过,资金使用到项目一半,糟蹋浪费了一半。现行体制好比,中央送了鱼,却把鱼交给了猫,结果到了地方鱼丢了不少,很显然押车的猫把鱼吃掉了不少,更糟糕的问题是地方上的猫还是饿猫。
   (4)大力发展农村社会事业。农村社会事业包括农村义务教育、农村公共卫生、农村低保、农村文化建设和科技服务。
   
农村义务教育方面,对于学生收费,国家推出了“两免一补”政策:免学杂费、免费提供课本,对于家庭经济困难学生给予寄宿补助。2007年实行两免的是全国592个贫困县,2008年年两免实行全国普惠,一补的标准也提高了,寄宿制学生去年每人每月100元,2008年每人每月200元。义务教育将来也要提高到13年,学龄前教育也要纳入到义务教育中来。中央给地方补助,杜绝了地方搭车收费的渠道,对于中小学教师工资实行经费保障,农村中小学校舍建设纳入财政经费支出。这样就降低了农民的负担。过去“人民学校人民办”,现在由财政负担。
   
农村公共卫生方面,这几年推出了新型合作医疗。过去也有合作医疗,新型合作医疗和过去的有什么不同?过去的合作医疗是农民资金集资,自己合作,自己拿钱。现在中央和省有补助,2007年年末全国覆盖面74.6%的县推行了合作医疗,中央和省级补助每人40元。2008年提高补助标准,提高到多少?80元。另外,乡村卫生院和村级卫生室也需要进行改造。现在的乡镇卫生院,由于是公益的,往往都半死不活,以后要往公共卫生方向发展。
   农村低保方面,国家提出2008年最低生活保障要扩大范围,贫困县统统低保。民政部救灾补助要完善
   在农村文化建设上,中央投资搞几个工程和项目,比如广播电视村村通、基层文化室、图书室建设工程、农村电影放映工程,乡镇配上两个人,给农民放电影。
   科技服务,现在有科技入户工程。但要解决科技工程最后一公里、最后一道坎问题。
   (5)全面深化农村改革。为什么说全面深化农村改革,而不加上综合两个字呢?这因为全面改革包括农村综合改革。深化农村改革还包括农村土地制度改革和农村金融改革。
   
从16届三中全会,农村土地制度建设已经提上议事日程。土地制度主要包括承包地制度、农民宅基地制度、建设用地和建设用地制度。土地承包制度需要完善。当前的问题是如何引导土地流转,发展规模经营?农民承包土地不能改变土地用途。要让转出土地农户有就业机会,非农产业也要有发展获得。土地承包制度的原则是依法、自愿、有偿。过去我们有偿在前,自愿在后,现在我们把自愿放在前面,核心就是保护农民的土地权益,赋予农民长期有保护的土地经营权。土地承包制度改革从目前来说,有两条路子,但都有各自的问题。一条就是在学术界沸沸扬扬的土地私有化的路子。土地私有化,从意识形态上比较敏感,也不符合我国宪法,现阶段阻力很大,不是一条正路。国有化的做法最典型的就是重庆,将进城农民的宅基地和承包土地收归国有,这也是不对的。这就好比白南生教授有几套房子,我们农发学院院长和书记召开办公会议,讨论处理白南生的房子一样。房子是个人的私产,你怎么能通过院长书记办公会议来处理别人的房子呢?黑龙江省富锦市的农民收回土地所有权,讨回并重新分配被非法占用的土地。这种做法是合情合理的,也是合法的。
   农村宅基地制度,也存在不少问题。农民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农民的房子没有产权证。许多地方借新农村建设,侵犯农民土地权益。
   
另外一个突出问题是农地如何转化为建设用地,工业化和城市化需要占用大量土地,但问题在于怎么解决工业用地、公益用地的问题。现在是审核制,问题是如何审核。许多地方政府大占农民的土地。在国外先要界定是不是公益用地,如果不是公益用地,就不能拿地;既便是是公益用地,如果有其他地方还有土地,那就要先使用其它地方的土地,也不可以随便征地;实在没有地,才可以征地,这个时候由政府和农民来谈,如果谈不成就不办。
   农村综合改革是以乡镇机构改革、县乡财政改革、教育体制改革为主要内容的改革。
在乡镇机构改革上,目前的做法是减人减事减职,说起来简单,但由于涉及到别人的饭碗,做起来很难。县乡财政管理体制,全国很多地方在推行两种做法:省直管县体制和乡财乡用县管体制。这里要注意的是试行而不是实行,这两种做法问题都不少,它们与现行法律存在冲突,需要认真考察一下国外财政是如何分权的。
   农村金融体制改革不能说举措没有,也不能说政策没有进展,而是政策没有突破性进展。
我们说要强化县域内金融机构支持三农的义务和责任。但是金融部门也有他们自己的理由,他们的理由是这样的:第一,现行政策和法律有矛盾。商业银行有《商业银行法》,银行要遵守商业银行法;其次,四大商业银行经营状况都不一样,比例怎么能同意?第三,没有网点。银行要追求利润最大化,在农村维持网点成本太高。现在县以下的农村,各个银行基本上就没有网点了。农民说,农村和我们打交道的现在只剩下一个银行了。这一个银行就是世界银行,他们(世界银行)只找我们要贷款。县里面下面,金融机构只剩下信用社。
   
这些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的:就第一个问题来说,国外,比如日本和韩国均有《农业投资法》和《社区再投资法》,国外用这两个法保障对农业和农村投入。《立法法》规范同一个主题的法律,大法管小法,后法管前法。我们出台这样两个法,可以管住1993年出台的《商业银行法》;再说第二个问题,也就是比例不统一的问题。实际上我们并没有规定一个统一的比例。但是无论如何,银行总要给出一个说法,总归要有个比例;第三个,没有机构网点的问题。我国银行网点的设置不是按照经济区域来划分,而是行政体制来划分,尽管如此,如果真像开办农村业务,也可以通过委托代理的方式来开展。这些归根到底是体制问题。
   
再说深化农村信用社改革。通过产权制度改革,完善内部治理形式。管理权下放地方,有的办成了省联社,北京改制成了农村商业银行。信用社坚持“盯”、“稳”、“扩”、“调”四字方针。信用社的权力执行监管权在银监会,地方以前还争一下,认为要么给你,要么给我。
现在地方是给我也不要了,都给你(中央、银监会)了。
   
农业银行改革。中央金融工作会议提出了“面向三农,整体改制、商业运作、择机上市”。但问题是面向三农与商业运作的矛盾如何协调?过去的设想是“花钱买机制”,结果是钱也花了,但是却买成汉奸了,现在的粮食部门就改成汉奸了。
   
农发行的改制问题。农发行成立于1994年,具体承担着筹集农业政策性信贷资金,承担国家规定的农业政策性金融业务,代理财政性支农资金的拨付,为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服务等职能。后来在亚洲金融危机以后,职能就剩下为粮棉油发放贷款,变成了收购银行。现在要重新拿回以前的业务,就要和农行争。农行和农发行正在闹扯皮。
   
农村金融改革,我国银监会已经放宽农村金融业准入政策,去年六个省进行了试点,有乡村银行、资金互助组织、互助组等形式,吉林梨树的试点就很成功,今年要扩大在全国的试点。不仅如此,还要改革农村贷款担保抵押方式。现在贷款担保制度城乡是一样的,你可以用房屋产权证、土地所有权证、银行存折、有实力的人作担保。但这种做法在农村无法操作,试想你有了银行存折,还有必要去银行抵押办贷款吗?现在林区可以用林权证抵押、牧区可以用大牲畜来抵押。农业不仅面临自然风险,也同样面临市场风险。政策性农业保险,由政府对保险公司予以支持。
(6)增加农业和农村资金投入。在资金投入上,2006年实行的是“三个高于”,这三个高于是指的是国家财政支出总量、固定资产投入、土地出让金投放三农比重。2007年是继续高于;2008年讲的是明显高于。不仅如此次,还要调整三个结构来服务三农,也就是调整国家财政支出结构,调整固定资产投资结构,调整信贷投放结构。
   总的来说,我国三农政策坚持两个方针:对于多予少取放活、工业反哺农业,城市支持乡村。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央支出每年都是在不断增加的。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