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糊涂的“预算报告摘要”
詹士珈人大代表在“审议”预算的时候，是不是可以看到详尽的“全本”财政预算？现行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对此并没有一个明确说法。据报道，广东等地的人大代表已经有机会在会议期间看到当地的“全本预算案”，但全国人大代表似乎还没有享受到这个待遇。至于普通民众，那就更加想都不用想了。
今年两会期间，普通民众如果想了解财政预算的有关情况，只能通过“两会授权”新华网发布的《关于2007年中央和地方预算执行情况与2008年中央和地方预算草案的报告(摘要)》。问题在于，这个摘要实在是过于简洁了，同时又似乎经过了某些“模糊化处理”，而且有许多地方不能自圆其说。
为了方便分析，先从上述《摘要》中引用其中有关中央财政支出预算的几段如下。
“2008年预算主要指标安排如下：全国财政收入58486亿元，比2007年执行数增加7181.97亿元，增长14%。其中：中央本级收入31622亿元，增长14%；地方本级收入26864亿元，增长14%。全国财政支出60786亿元，增加11220.6亿元，增长22.6%。其中：中央本级支出13205.2亿元，增长15.4%；地方本级支出47580.8亿元，增长24.8%。”
“中央财政支出安排情况主要是：教育支出1561.76亿元，增长45.1%；科学技术支出1133.98亿元，按可比口径增长26%；社会保障和就业支出2761.61亿元，按可比口径增长24.2%；医疗卫生支出831.58亿元，增长25.2%；环境保护支出1027.51亿元，增长31.4%；农林水事务支出1450.49亿元，按可比口径增长17.2%；工业商业金融等事务（包括安全生产、粮棉油等重要物资储备、解决政策性粮食财务挂账本息等方面的事务）支出3373.24亿元，增长38.9%；国防支出4099.4亿元，增长17.7%；一般公共服务支出2655.4亿元，增长14.3%，其中国内外债务付息1235.66亿元，增长24.4%；对地方税收返还和财力性转移支付12317.81亿元，增长12.8%。”
…………
“——巩固、完善和强化各项强农惠农财税政策。坚持把支持“三农”作为预算安排和财政工作的重点，突出加强农业基础，促进农业发展和农民增收，扎实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中央财政安排用于“三农”各项支出合计5625亿元，增加1307亿元，增长30.3%。加大对农民的补贴力度。大力支持农业生产发展，加快发展农村社会事业，多渠道增加“三农”投入。”
这几段表述中颇有一些令人不解的地方。
第一个问题。根据常识，中央财政的总支出应该等于中央本级支出加上对地方税收返还和财力性转移支付之和，但在所引上述资料中这两个数字分别是13205.2亿元和12317.81亿元，其和为25523.01亿元。而预算中安排的2008年中央本级财政收入却达到了31622亿元之多，预算的中央财政收入将比中央财政支出超过很多，达6098.99亿元之巨。这些钱准备花到哪里去？为什么不作说明？
第二个问题。根据常识，各项支出数额的总计应该等于支出总和（这简直是废话，但不得不说）。但根据上引资料中所云“中央财政支出安排”的“主要情况”来计算，仅教育、科技、社会保障、就业、医疗卫生、农林水、环保、工商金融事务、国防、公共服务等项，加总的支出数就将达到18894.97亿元，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中央本级财政支出”的总计数13205.2亿元甚多。考虑到这些仅是中央财政支出的“主要情况”，肯定还有其他支出项目没有计算在内，那么实际超出的情况可能会更严重。这是怎么回事呢？如果说上述项目中有重复计算的成分在内，那这样草率地并列起来就是不严谨的。
第三个问题。根据常识，中央对农村工作是非常重视的，对“三农”问题是十分关注的，不过因为“财力有限”，中央财政投入对“三农”的投入一直以来都是比较欠缺的。但根据上述资料，中央财政安排用于“三农”各项支出合计5625亿元之巨，也未免太多了一些，超出了普通人的估计。因为中央本级总支出才13205.2亿元，“三农”支出就达到了5625亿元，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这似乎不太可能。事实上也确实与其他表述相矛盾。考虑到“三农”支出与教育、科技、社会保障、就业、医疗卫生、环保、农林水、工商金融事务等项支出肯定有重复计算的地方，我们先把这些摆到一边，暂时不去计算，先来计算一下“三农”支出和国防支出、一般公共服务支出三项之和是多少吧。5625+4099.4+2655.4＝12379.8亿元，这个数字已经非常接近中央本级财政支出的总计数13205.2亿元。这就引出了一个进一步的问题：莫非中央财政支出除了国防开支和“一般公共服务支出”之外，所有钱都用在了解决“三农”问题上面？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或许另有普通人所不能得知的神奇计算方法吧。
面对着这样一份《预算报告摘要》，真是“不看我不明白，看了之后我更加糊涂”了。
不过，我们可以注意到的是，《关于2007年中央和地方预算执行情况与2008年中央和地方预算草案的报告(摘要)》的表述特别突出了“民生”色彩，着重强调中央财政支持解决“三农”问题，加强教育、科技、医疗卫生、环保、社会保障等方面的投入，以表明建设“和谐社会”的决心，而以往强调的“经济建设”投入等内容则明显淡化了。显然，这仍然是一份“政治性”极强的预算报告摘要，十分切合于当前的政治气候。但是，讲政治归讲政治，那是一回事，事情总要说明白一点啊。总不能把不能归并的开支项目也归并到一起，把应该列明的开支项目模糊处理呀。
“我们的”全国人大代表也是不能看到“全本”预算案的，他们也只有审议“关于2007年中央和地方预算执行情况与2008年中央和地方预算草案的报告”的资格，虽然他们能够看到“报告”全文，但是摘要如此令人犯糊涂，代表们看到的“报告”全文是不是又能够清晰一些、不那么自相矛盾一些呢？对此我们普通民众是不知道的。
一般国家和地区的预算案都是在相关的会议召开之前预先向社会公布的。但中国从来不是这样，普通民众固然没有办法看到详细的预算案，但更奇怪的似乎也没有多少人大代表真的要求看详细预算。有时候想想，不禁佩服“我们的”代表：他们够勇的，面对就那么几页纸的一份《报告》，他们也真的敢去审议！或许报告中充溢的“和谐”气象，令他们身心愉悦，勇气大增吧。
不过，如果你真的是一个有心人，不妨去看看香港特区政府网站公布的《2008-09年度財政預算案》吧。（具体网址请参见http://www.budget.gov.hk/2008/chi/speech.html）政府花了多少钱、花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要花钱，事无巨细，一一罗列，那才是真是可供“审议”的预算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