蕨耳根
江月卫
我报到后就问镇政府秘书要了份全镇的基本情况,发现白岩湾村还没有通公路和电灯。我决定第二天到这个村去,这也是我到这个镇当党委书记后到的第一个村。
上午九点钟在镇政府食堂吃过早餐,我和秘书出发了。考虑到还没有通公路,我换了一双崭新的白跑鞋。这时正是三月天,阳光灿烂,树木吐新,鸟语花香,走在山间小道,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不自觉的,我还破着嗓子喊了一首山歌:哥有麻子妹莫嫌/莫嫌麻子不值钱/好比中秋吃月饼/外面麻来里面甜……
一个小时后,我走上了大洞坡,开始感觉到腿有些酸了,体力也有些不支,没了刚才的兴奋。秘书告诉我,现在得了三分之一的路程,上完这个坡还要下一个坡再上一个坡再下坡就到了。正在这时,天空突然阴云密布,顷刻间就下起了大雨。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我俩又没带雨伞,马上就成了落汤鸡。我那洁白的鞋子被地上的黄泥水浸湿后也成了“帆布鞋”。三月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雨像是只下来淋湿我和秘书似的,我俩刚湿透雨就停了,前后不过十来分钟。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我俩毫不犹豫就脱了个精光,将衣裤拧干水后又穿上。这时,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把那些刚被雨水浇注过的草木映衬得十份耀眼。“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往回走?”秘书一边问我一边将路边的一根树枝折断给我当拐杖。“既然来了就还是坚持吧,难得起这个意!”我拄着拐杖喘着粗气艰难地往前走。
中午十二点多钟,我们到了一个U型的大峡谷,从谷底往天上看,只能看到一线天。我说“这是一个旅游的好地方啊!”“公路没有,电也不通,哪个来这旅游哦!”秘书走在前面和我搭话,他已脱掉鞋子准备过溪沟。此时我们湿透的衣裳已干了,但是一股酸臭味一直去不掉。拐过一个湾秘书朝前指了指说:“这就是白岩湾村!”我循手望去发现几栋吊脚楼像蘑菇一样歪歪邪邪钉在半山腰。“他们的田在哪?”我问。
“那!”秘书指了指我们身边大约四五平方米的一丘带子田,这丘田周围用石头砌起来的面积比田的面积还宽。接着秘书又说道:“这个村全是这样的蓑衣块斗笠丘,一亩田有几十丘哩!”
秘书告诉我,他姑妈家在这,要我今晚就住在姑妈家。他说村长和书记家还要过几个湾才能到。这时,我们发现小溪里一个姑娘蹲在一块石头上洗一种白白的草根。我说:“姑娘,你在洗什么啊!”
姑娘抬起头来。“小寒!”秘书叫到。
“表哥,是你啊!”姑娘穿一件花格子上衣绿色裤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色黑里透红。一眼看去就知道这种女孩子是那种风风火火一天到晚都在太阳底下跑的人,不是那种养在深闺不见天日的。
“你今年多大了?”我来到小寒对面一个水里冒出来的石头上。
“十八了!”
“这叫什么?”
“蕨耳根,山上挖来的。可解毒祛火,你们城里人可爱吃了。”小寒将洗好的蕨耳根一小把一小把地用棕叶捆好。
秘书告诉我,蕨耳根是当地土话,城里人称之为鱼腥草。
“你这样捆着干什么?”
“拿去卖啊,一把可卖五角钱。我这有二十多把哩!”
“你挖了多久得这么多?”我有些像大领导和老百姓对话。
“挖了三天,是到我姨家那里挖的。我们这里挖的人多了,没有了。”
“你姨家离这里有多远?”
“要翻这个坡才到。”小寒用手朝前指了指又说:“大概有七八里吧!”
“你怎么不出去打工呢?”
小寒的脸突然红了起来,骂道:“你还是干部哩,怎么那么不正经!”
我一愣:“我哪里不正经了?”
她骂道:“还说哩!”说完她从溪里捡起一个鸡蛋大的石头向我扬了扬,像是要砸我的样子。我慌了神移动了一下脚,结果一脚踩到了水里。看我狼狈的样子,她这才笑了起来。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