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日,清明节当天,祖母病逝,享年86岁。
接父亲电话时,心中有一种无奈的伤痛,无奈多于悲伤。
当我赶到祖母灵堂前时,看到黑白照片中的婆婆用一种慈祥的、面带微笑的眼光在看着我,就象我原来每年回家一样,她就是用这种眼光欢迎我这个在外地工作的孙子的。我的哀伤之情顿时少了许多。磕头时,我以为我会哭,因着这种眼光,我没有哭出来。
祖母在我们这里喊婆婆。婆婆住乡里,而我在县城上班,平时难以经常见面。年前婆婆就已卧床不起,春节我去看她时,她就不认识人了。婆婆过逝前四天,3月30日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婆婆去了,后来不知怎么又活过来了,我就想,我要去看一看婆婆了。清明节前二天,4月1日晚,我又清晰地梦见婆婆过逝了,没有活过来,我对自己说,婆婆怕是真的要走了,无论什么事,我都要回乡下一趟,去见婆婆最后一面。
那天,办公室里有点事,我用一上午的时间把事情安排好了,借了一个车,赶到了婆婆住的乡里大伯家。进了婆婆卧床的小屋,伯母说婆婆已经有十多天没进食了,水也很少喝。我进去后,婆婆的嘴张了张,呀了两下,象要说什么,伯母说怕是要喝水,就递了一勺子拌着一点点豆腐花的水喂到婆婆嘴里,婆婆咽了几下,好半天才咽进去。我呆了一会,想婆婆已经不认识人了,又因送我们来的司机要回去有事,到爷爷坟前插清后,就回去了。
第二天,婆婆就过逝了。
后来,听我姑妈讲,婆婆是知道我来了,她很高兴,想和我讲话。姑妈说,姑妈从外面一回来,婆婆就对她讲,说鹏儿来了,很是高兴。我伯母说,婆婆就是舍不得我,才又多拖了几天。
如果真是这样,我早该来了。如果真是这样,我情愿我没有来,,,,
我都一直不知道婆婆姓什么,我只知道她是我婆婆,姓甚名谁好象与我无关。在为别人送的花圈写挽联时,别人叫我写“沉痛悼念王老安人”,才知道婆婆姓王。
我小时候,婆婆引过我们兄弟俩。我记得婆婆很严历。有一次在饭桌上,我和弟吃饭时不知在争什么,婆婆大声喝斥过我们,要我们吃不言,睡不语。这是我印象最深的一次。
婆婆这人与其她老人的最大不同,是无口无嘴,从不多言。所以婆婆与四个媳妇的关系都处进得相当好。爷爷28年前就过逝了,从我有印象起,婆婆就是一个人。小时候起,婆婆就经常自言自语,谁也听不清她说些什么。可能是为了打发寂寞吧。谁不想找个人说说话,可说多了子女们可能烦,那就自己对自己说吧。我想是这样。
婆婆一生勤劳,六十多岁了还帮我们家干过农活。用父亲的话说,就是哪里需要到哪里去。70多岁后,才没做事,在我们家里养老,子孝孙敬,着实过了一段时间的享福日子。3年前开始犯病,拖了三年,年前摔了一跤,就再也卧床不起。
婆婆本来也是不想火化的,但我们这里殡葬改革搞得很厉害,她生前对姑妈交待,不能给我和我的父亲添麻烦,因为我们父子俩是吃公家饭的,特别是我,能到县政府上班不容易,不能因为她的事牵连我,火化了算了。
抽空想起婆婆的这些时,眼眶就会忍不住地涌满眼泪,虽然我最终没有让它流出来。在整个丧事办理过程中,我都没有哭,也很少有其他亲戚哭。因为婆婆还过了一段幸福日子,因为我见到了婆婆最后一面,因为她已经这么大年纪了,我真的不是很悲伤。人生就是来吃苦的,也都是要去的,如能过一段幸福日子,在农村能活这么大岁数,不错了。我的眼泪,是思念的眼泪。
我记得婆婆遗体出殡时,我坐在灵车上,看天上的月亮比较圆,很亮。不知道婆婆在那一个世界,月亮会是怎么样的照着我的婆婆。
临走时,我回头直直地盯着婆婆的遗像看了几分钟。永远不能再见了的婆婆呀,子孙们无限思念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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