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转型期的公共安全

作者：杨　江

新民周刊 年31期 字数：767 字体： 【大 中 小】

　　7月28日20点30分，昆明城的宁静再次被撕破，一辆车牌号为云AS1887的K2路公交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梁家河站时，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瞬即停下。短短数分钟后，昆明城内警笛四起，大批警察、消防战士赶至现场。仅消防车就出动了12辆。
　　一个星期前，也是一个星期一，同样在人民西路这条贯穿昆明市区的东西要道上，早上7点05分，一辆54路公交车发生爆炸，造成车上乘客1死10伤，短短一个小时后，距离现场4公里处，另一辆54路公交车再次发生爆炸，造成乘客1死4伤。
　　连续两起公交车连环爆炸，导致昆明城一度陷入恐慌，北京奥运在即，这起连环爆炸案也引起了国内外的高度关注。
　　是谁制造了这两起惨案，为什么又都发生在54路上？是恐怖袭击还是带恐怖色彩的个人犯罪？
　　一个星期后，昆明人逐渐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秩序，静候警方的侦破结果，然而就在此时，28日夜幕中一声巨响再次将昆明人拉回惊恐。
　　凌晨过后，昆明公交公司与昆明市公安局召开联合新闻发布会，及时宣布巨响乃是公交车左后轮内侧轮胎自爆引起。
　　守在电视前的昆明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不过，奥运前，昆明城的这几声巨响，却敲响了昆明，乃至全中国人的公共安全警钟。
　　就在这一天的下午，3点33分，昆明一辆64路公交车被一名农民工劫持，这名农民工将满桶汽油淋在自己身上意欲自焚，哭诉自己已经三个月没有拿到工资，而老板却跑了。幸运的是，警方及时制止了这起突发事件。
　　昆明城的公交爆炸绝并偶然，对于更多中国人而言，它的发生顿时让人强烈地意识到，对于正在不断走向开放、正处于社会转型期的中国而言，如何及时化解社会矛盾和冲突，以及城市公共安全，已成为我们不得不加强关注的棘手问题。
　　

７月２１日，窒息的早晨

作者：杨　江

新民周刊 年31期 字数：3488 字体： 【大 中 小】

　　
　　昆明，星期一（7月21日）的上班早高峰，一条横贯闹市区的交通要道，两辆54路公交车在不到一个小时内相继发生爆炸。2死14伤的惨状打破了春城的安宁，满城戒备。一股恐怖袭击的阴霾笼罩在城市上空，就像这一天，这座城市上空聚集的阴云，漫漫延伸，至更远方。
　　
　　云AS2035：最后的安宁
　　
　　7月21日清晨6点15分，34岁的昆明公交公司54路司机马云峰跨进了驾驶室，这辆牌照为云AS2035的公交车产自上海申沃，54路途经的人民西路、人民中路是昆明闹市的东西主干道，昆明公交公司因此为54路配备的都是这种被昆明工薪阶层称为豪华公交的巴士。
　　云AS2035是这一天54路发出的第二辆公交车，马云峰驾车从岷山总站出发的时候，天空还是晴朗的，但不过多久，降雨云就从远方一点点袭来。这个时节，昆明的天气就像一张娃娃脸，前一分钟还是透亮，后一分钟说不定就是一场滂沱大雨。马云峰还有车上的乘客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雨季，有人在谈论前不久一场大雨水淹市政府的事。
　　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很多店铺尚未开门，马云峰一路由西向东开至昙华寺总站，将稍事休息后回到驾驶室返程岷山。
　　应该就在这个时候，30岁的王德芝也开始催促男友韩先明出门的动作麻利一点，王德芝的老家在楚雄牟定县，３年来，两人一直在昆明的一家桑拿房做水疗师。
　　王德芝家境贫寒，身世坎坷，３年前，前夫突发脑溢血去世，留下了一个刚满周岁的女儿婷婷，此后，为赚钱养家，王德芝将女儿寄养在父母家，自己走出大山来到了昆明，也因此认识了来自四川内江的韩先明。
　　7月28日是婷婷的生日，一向疼爱女儿的王德芝一个多月前就在计划回家给女儿过这个生日。
　　原本，两个人跟老板提出7月27日至7月29日请假，但7月27日是一个周末，桑拿房的生意照旧会比较繁忙，加之水疗师人手紧缺，请假未能获得老板许可。
　　昆明的消费水平与收入水平远不及东部沿海城市，王德芝每个月的收入不过六七百元，在两人的盘算里，水疗师的每一分收入都来之不易，与服务客人的人数息息相关，因此他们也舍不得浪费那个周末。
　　于是假期便提前至7月21至23日，按照王德芝的计划，22日给女儿提前过生日，23日返回昆明。
　　从出租房到昆明西苑长途车站要先上61路公交车，然后在文庙站转54路公交车，如果行程顺利，两个人应该会赶上8点的长途班车，然后在当天中午12点左右抵达牟定县。
　　时间已经不早了，眼看着天色渐变以及早高峰的逼近，王德芝有点着急，而韩先明舍不得女友，自己拎着一堆行李。
　　
　　包里是王德芝前几天给女儿买的新衣，还有一件她亲手给女儿织的毛衣，王德芝60岁的父亲王维早至今记得，外孙女每一年的生日，女儿都会给外孙女织一件毛衣。
　　心细的王德芝考虑到父母在家平素节省舍不得吃荤菜，因此提前数日自己卤了一些荤菜，准备带回老家。她在7月20日白天就给父亲打了电话，告诉父亲自己会带菜回家，要父亲不必再花钱。
　　行李中还有两幅王德芝花两个月绣的十字绣，一幅是一个大红福字，一幅是牡丹富贵图，这个大山中的姑娘心灵手巧。
　　61路公交车很快抵达文庙站，两个人下了车，这个时候，马云峰驾驶着牌照云AS2035的54路公交车也从昙华寺方向开来。54路公交车沿途共设20个站，从昙华寺方向过来，文庙是第九个站。王德芝跟韩先明说：“给我一块钱，过会我自己好投币。”
　　车上的人并不多，紧靠司机后背的是两列沿走道方向相向排布的座位，两边各四个座椅，再往后，便是大约9排与走道方向垂直排布的座椅。
　　王德芝坐到了司机身后，她的右手是一位４０多岁的女乘客，昆明某企业的文秘，韩先明则坐在了女友的斜对面。两个人都没有留意车上的乘客，也没有留意各自的座位底下。
　　这个时段，54路上的乘客多是沿人民西路、人民中路一带的上班族，还有去昙华寺早锻炼或者返回的老人。没有谁想起去特意观察周边的乘客，有人在打盹，有人在看车载电视。
　　马云峰就这样开着车朝第十二个站潘家湾站的方向驶去。
　　王德芝有点晕车，她不言语，快到小西门龟背立交时，韩先明告诉她，“这就是7月1日才通车的龟背立交桥。”
　　王德芝透过窗户看了看，还是没有说话。
　　
　　第一起爆炸：1死10伤
　　
　　6点50分，潘家湾车站，47岁的刘党惠来到了自己看守的自行车停放点，旁边就是云南省医疗条件最好的昆明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每天都有很多前来看病、探访病人的市民把自行车、电动车寄存在这里。
　　这个时候，58岁的交通协管员卓顺喜也提前赶到了潘家湾车站所处的人民西路与西昌路交叉口。由于行人不多，卓顺喜站在站台对面的马路边和刘党惠抽烟、聊天。
　　7点05分，云AS2035公交车出现在交叉路口，眼瞅着公交车就快靠站，韩先明担心自己抱着这么多行李挡着走道，会影响乘客上下车，因此挪到了第五排座位。
　　马云峰已经看到了车站上的乘客，他开始减速靠站，潘家湾车站共有10个广告牌，云AS2035刚驶到第二个广告牌，突然间一声冲天巨响。刘党惠和卓顺喜眼看着这辆54路公交车在巨响中冒出一团白烟，滑行至第四个广告牌才停下。
　　变故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瞬间爆发，“啊呀，妈呀！”漫天的玻璃碎片射向四面八方，刘党惠本能地背过身，抱着头蹲下，后背碎玻璃雨点般噼里啪啦砸下，砸得他生疼。“妈呀，公交车爆炸了！”刘党惠大喊。
　　云AS2035公交车内，韩先明在新位置上屁股还没坐稳，就听到一声巨响，眼前一阵白光。他本能地把头躲在行李后。巨大的冲击波把他还有车内的其余十多个乘客掀翻在地。
　　
　　电光火石的瞬间，马云峰觉得后背突然一股巨大的推力，以至他一个踉跄，额头贴到了挡风玻璃。马云峰以为车轮胎爆炸了，但他觉得车子并没有歪斜，于是扭头看车厢，却吓得惊魂失魄：硝烟弥漫的公交车内，两个乘客被炸飞，紧靠着他的女乘客已经被炸成了两截，肚里的肠子都可以看见。
　　马云峰的“救命恩人”是公司新配备的金属靠垫，那个靠垫已经被完全推扁了。
　　浓烟在散开，韩先明回过了神，他一眼瞅见了躺在车板上的王德芝，肠子外露，鲜血像喷泉般涌出。
　　王德芝的嘴唇还在颤动，韩先明明白发生了爆炸，他想救女友，但看到这样的惨状，又不敢动手，“救命啊，快报警救人啊！”他大喊。
　　乘客赵宁还有其他一些乘客也从短暂的昏厥中醒来，但他们只看到彼此面孔的惶恐，却听不到任何的声响，巨大的冲击波导致他们大多数人耳膜穿孔，听力受损。
　　马云峰下了车，刘党惠听到他大骂：“哪个把爆炸物带到了车上！”而另一位从医院走出来的市民则听到马云峰首先给公交公司打了电话汇报车子爆炸了。
　　站台上的乘客惶恐逃散，很多人在报警。这个时候，潘家湾站台后的十多家商店都还没有开门，牛奶店24岁的员工杨丽英和16岁的刘新君晚上就住在店内。
　　两个小姑娘在睡梦中被巨响惊醒，“莫不是哪家饭店的煤气罐爆炸了？”杨丽英嘀咕，刘新君则以为是打雷，“这么大的雷声，要下多大的雨啊！”
　　杨丽英赶紧起床，准备打开卷帘门，却突然听到了门外的惊呼声、哭喊声、呻吟声，“公交车爆炸啦，炸死人了，天啊！”好多人在叫喊。
　　

　　“死人了……死人了……”杨丽英拿着钥匙的手吓得缩了回去。不一会，她躲在卷帘门后听到了消防车的声音，西昌路与人民西路交叉口不到100米就是一个消防站。
　　“公交车怎么爆炸了？”杨丽英嘀咕，“恐怖袭击？！”
　　婷婷：妈妈死了……
　　7点07分01秒，云南省急救中心调度室，调度员李静林面前的电话急促地响起，“麻烦你们赶快过来，云大医院对面一辆公交车轮胎爆炸了！车上有人受伤……快点，快点……在潘家湾，潘家湾……”一个男子急促地叫喊。
　　李静林还在疑惑，公交车轮胎爆炸怎么会伤到人？会不会是公交车爆炸了？电话又响了，“潘家湾这个地方，54路车发生爆炸了，我在另外一辆车上看到，车上有好几个人受伤了。”
　　他听到对方语带惶恐，又听到现场混乱的呼喊声，意识到事态严重，于是调度急救车的同时又报了警。
　　3分钟后，驾驶员杨谆驾驶第一辆120急救车，带着医生叶俊聪、护士刘丹火速赶到现场。眼前的景象令这些见证诸多死亡现场的急救人员惊呆了。
　　警车差不多也在同一时刻赶到，一部分警员参与救人，一部分开始封锁现场。
　　云AS2035公交车左前身被炸出了一个直径1.5米的大洞，车内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车门打不开，叶俊聪从窗户翻进车厢，韩先明还守着已经气若游丝的女友王德芝，而躺在王德芝旁边的那名40多岁的女乘客鲜血淋漓：“医生，我动不了了，我很害怕。”
　　“医生，我听不到了，什么都听不到了。”幸存的乘客都在呼救，刘丹提高了嗓门，吼叫：“能爬出车窗的尽量爬，按顺序爬出去，到急救车里去。”
　　王德芝与身边重伤的女乘客被抬出了车厢，很快送往马路对面的昆明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急救，此时，云南省急救中心已经启动突发事件应急预案。
　　这一天本是昆明市长的市民接待日，接待地昆明体育馆就在潘家湾不到500米处，新任昆明市委书记仇和与市长张祖林接到云AS2035公交车爆炸消息后开始火速赶往潘家湾。
　　韩先明临下车时，从女友躺着的地方顺手捡了一根肋骨，递给护士，顾不得满身的疼痛，他掏出女友放在他身上的手机。
　　数百里之外的牟定县共和镇军屯村委会宋官屯村，60岁的王维早正准备吃早饭，地里的农活还在等着他。
　　小女儿的男友韩先明打来了电话，“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德芝不行了，德芝不行了！”
　　王维早一下子懵了，电话里，韩先明声音急促，周边警笛声不断，他还没来得及细问，韩先明就挂断了电话，整个通话，不过十多秒钟。
　　王维早丢下筷子，通知大女婿，他不知道小女儿究竟怎么了，但韩先明电话如此紧急，一定出了大事。
　　这是一个刚解决温饱的农家，王维早找遍了全家的抽屉也不过凑到了50多元钱，无奈之下求助邻居，借了两家，终于凑了一千元钱。
　　这个时候已经下起了小雨，5岁的婷婷在村口没有等来妈妈的身影，却从外公话里听到了妈妈出事的消息，她提出和外公一起去昆明看妈妈。
　　于是王维早抱着外孙女，和大女婿三个人走了一个小时的山路赶到牟定县城，到昆明的车票57元一张，王维早刚买好9点20分的车票，韩先明的电话又来了。
　　“爸，德芝死了！德芝死了……”韩先明在抽泣。
　　王维早脚底一软，坐到地上，醒过神后，赶紧退票，“扣了我20元的退票费，但是我来不及了，我要尽快去看看女儿。”
　　这个平素连肉都舍不得买的老农花800元雇了一辆面包车，四个多小时的行程中，傻了一般坐在车里发呆。
　　
　　云AS1822：永远的遗憾
　　
　　
　　7点10分，云AS2035发生爆炸5分钟后，54路公交车交三桥站，牌照为云AS1822的54路公交车进站了。这是昆明公交公司当天从岷山总站发出的第七辆54路公交车，6点36分出发，现在也在从昙华寺总站返程的途中。
　　从昙华寺方向数过来，交三桥是第七站，按照当时的路况，七站路至少要开20多分钟，也就是说，云AS2035发生爆炸时，这辆公交车早已上路，司机此时还不知道前方潘家湾车站的浩劫。
　　云AS1822进站时，51岁的董桂仙已经在站台等候了一段时间，穿着黑色衬衣、灰白色裤子，净身高1米68的陈大飞出现了。不过，这个时候，陈大飞还是以“陈仕飞”的身份生活在世上。陈大飞，云南宣威人，同样出生在一个贫寒的农家，弟兄三人，排行老大，上有一个姐姐。
　　陈仕飞其实是陈大飞的三弟，按照陈家人的解释，早在陈大飞上初中时，由于担心年纪稍大，影响今后的考学、就业，陈大飞就冒用了三弟陈仕飞的名字。
　　从此十多年，“陈大飞”就消失了，他以“陈仕飞”的名字就读丽江教育学院导游系，毕业后身份证、驾驶证上用的都是“陈仕飞”，很多后来与他结识的人都不知道这个隐情。
　　这个26岁的小伙子毕业后做过一段时间导游，后来与初中同学吴波在2007年3月租借昆明西山区小渔村72号，合伙开了一个家具厂。
　　“陈仕飞”和女友租的房子在交三桥附近，原本他是不需要乘公交车去家具厂的，但半个多月前，他和吴波买的昌和面包车在昆明的那场大雨中被泡坏了，至今还在修理厂，因此不得不乘一个小时的54路公交车，然后在岷山转6路公交车到小渔村。
　　不幸的发生总是被人发现伴随着太多的巧合，原本，“陈仕飞”都是9点左右才出门，然后10点多到家具厂。但20日，家具厂的雕刻机坏了，“陈仕飞”不得不起早赶往家具厂取雕刻机送修。
　　因为起得早，女友没能像往常那样给他做好早饭，“陈仕飞”在7点左右，空着肚子就出门了。
　　十分钟后，他与董桂仙还有其他一些乘客上了云AS1822，董桂仙坐到了后排。至于“陈仕飞”一开始坐在哪里，现在已经没人能清晰回忆起来，不过应该也是在后排。
　　云AS1822往前再开过1站到达小花园站时，三个男人前后下了车，董桂仙于是挪到了车后门车载电视下的座位。她清晰记得后来上车的21岁小伙子杨小东。
　　云AS1822继续往前开，至人民西路与西昌路交叉口时，现场已实施封锁，道路管制，于是便转从小西门绕过。司机看到了潘家湾站周边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还有密密麻麻的人群，但令人遗憾的是他仍然没有得到这里刚刚发生了爆炸的通知。
　　此刻，54路公交车发生爆炸的消息并没有在昆明传开，早起上班的工薪阶层们依然像往常那样挤在100多条公交线的站台上候车，2800多辆公交车依然忙碌在昆明街头。只是在潘家湾一带，市民稍有恐慌。
　　昆明市公安局局长杜敏其实已经在第一时间通知昆明公交公司，要求立即通知所有在路上的54路公交车以及与54路公交车同线路的K2公交车进行车厢安全检查。
　　但遗憾的是，公交公司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员工说通知很不得力，短时间内难以通知到所有在路上的54路司机，且司机按照规定在行车过程中出于安全要求，也不许接听电话。
　　云AS1822就这样错过了宝贵的逃生机会。
　　
　　第二起爆炸：1死4伤
　　
　　8点，潘家湾车站，一直躲在店内不敢出门的牛奶店员工杨丽英打开了卷帘门，她看到了门口的警戒线和一地的碎玻璃，十米开外，54路公交车内清晰可见血迹，车内外到处都是趴着寻找物证的警察。
　　此时，潘家湾往岷山方向４公里处的人民西路与昌源路交叉口，小卖部店主李建明将冷柜搬至店门口开始了这天的营业。

　　10分钟后，云AS1822出现了，此前，在梁家河站，车上仅剩的5名乘客完成了最后一次位置的调整。
　　坐在后排的云南建五公司财务、45岁的孙曼看到很多人下了车，于是便挪到了靠近董桂仙的位置，而“陈仕飞”则坐到了孙曼原先的座位。21岁的杨小东仍然坐在车中间，38岁的杨鸣坐在司机的身后。再过两站，这辆车就该到终点站了。
　　云AS1822开至李建明的小卖部，迎面另一辆刚从岷山总站驶出的54即将与之会车。突然间，一阵巨响，云AS1822同样是白烟腾起，玻璃飞溅，滑行了十多米，直至快到交叉口时停下。
　　沿路的早点铺，所有人都明白公交车发生了爆炸，但没有人敢靠近救人，以免再次发生爆炸。
　　云AS1822的30米外就是中石化加油站， 8名员工正在工作室内交接班，因此没有目睹这个过程。员工张维听到了一声巨响，并没有多想，等他们走出房间时，看到冒着烟的云AS1822，后背生凉，后怕不已，员工们赶紧在加油站内紧急进行安全检查。
　　8点10分25秒，云南省急救中心调度室内的李静林接到了呼救电话，“这是怎么回事？！”李静林很震惊。
　　很快，杨丽英看到原本停在潘家湾现场的120急救车和警车突然启动，飞速驶向岷山方向，警笛声再次响彻人民西路。她已经从慌乱的警员的吼声中获悉前方又有公交车发生了爆炸，她的心一沉，赶紧关上店门，逃回家中。
　　7分钟后，医生叶俊聪、护士刘丹赶到了云AS1822出事点，耳膜穿孔的孙曼、董桂仙、杨鸣、杨小东已经自己从车窗爬了出来，蹲在地上捂着耳朵，痛苦不堪。后排，26岁的“陈仕飞”躺在车厢内，头颅开放性损伤，黑色的衬衣已经被炸碎，血肉模糊，已经当场死亡。
　　建国以来，首次遭遇公交车连环爆炸案的昆明警方顿感猝不及防。一个小时前，当云AS2035发生爆炸时，包括警方及在场市民，谁都没有想到事态会往更糟糕的方向继续发展。
　　一个小时后，云AS1822的巨响，立即让警方意识到事件有更大规模升级的可能，于是，8点10分后，从小西门往西所有的片区都实施管制，整个道路禁止所有车辆通行，警方在爆炸点周围设置警戒线，所有人禁止进入，以利于现场勘查和物证的提取。
　　随后赶到的警察将张维所在的加油站团团围住，更为严密的安全排查在加油站内外展开。此时，警方已经意识到必须考虑如何防止发生第三起爆炸了，云AS1822发生爆炸后，54路为主的所有公交车立即停止营运，随后紧急检查覆盖至昆明所有线路的公交车。
　　昆明俨然进入了戒备状态，全市的防控全面升级，警员跟车调查、走访，并在公交站台设置警力监控，一些人员密集的公共区域的防控工作也已启动。学校、医院机关等内保单位的安全防范措施迅即升级，同时启动了对广场、影院等人群集中地区的管理。
　　持枪的武警开始出现在街头、机场、火车站，云南省还加强了全省公路、水路的治安和交通管控，在进出云南省、昆明市的主要道路、通道设卡检查，对可疑人员盘查，防止犯罪嫌疑人逃脱。在各边境口岸、通道，边防部队也布置管控，防止犯罪嫌疑人逃往境外。
　　春城清晨的宁静终于被这两声巨响彻底打破。市委书记仇和面色凝重。公交车上发生的连环爆炸最易击溃市民对所处环境的安全感，人们怕的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谣言和真相的赛跑
　　
　　9点，潘家湾车站，警方的勘查仍在进行，马路边的店铺大多关门歇业，昆明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内，对坐在王德芝右手边的某企业文秘的抢救正在进行。韩先明突然间遭遇女友遇难的变故，变得很绝望，“什么都没有了……”女友父亲王维早还在奔往昆明的途中，韩先明不知道怎么面对老人，还有5岁的婷婷。
　　云AS2035公交车司机马云峰和其他一些伤员都在急诊室接受治疗，有人庆幸，幸亏上海申沃巴士不像一般巴士那样油箱设在车左侧，否则爆炸引起油箱燃爆，伤亡不堪设想。
　　此时的昆明街头，马路上的公交车几乎都是空荡荡的，自第二起爆炸发生后，谣言便开始在坊间迅速传播，版本不一，有说昆明又发生了第三起公交车爆炸案，有说5起，还有说是7起。
　　伴随谣言而来的是市民更大的恐慌，人们对乘坐公交车的安全充满疑虑，出租车一车难求，很多原本借助公交车上下班的市民要么选择骑车，要么打的，或者干脆步行。
　　排爆人员这天也忙得焦头烂额，神经紧绷的市民打来很多电话称发现了爆炸物，排爆人员于是在各个“现场”间疲于奔波，当然最终都是虚惊一场。
　　和很多突发性公共事件一样，谣言与真相的赛跑在爆炸案发生后即已开始。承担侦破任务的警方成为这场赛跑的主力队员，昆明市公安局在第一时间专门派人实时搜集社会谣言与关注焦点，然后通过新闻媒体解惑、辟谣。
　　9点，警方宣布，爆炸为两起，10点30分，又宣布两起爆炸案均为人为破坏。流言止于公开，社会紧张心理得到一定缓解，10点过后，昆明街头公交车内的乘客开始逐渐多起来，直至下午大多市民已经从惶恐中走出。
　　除了公交车内的乘客比平时少一两成外，这座城市看起来与平素没有多大区别，鲜花照样开放，人们照旧休闲、购物。这个时节的昆明，正迎来一年中的旅游黄金期，连环爆炸案对这座旅游城市并未形成明显的冲击。
　　千里之外的北京，韩先明的哥哥韩先军从新闻中获悉了昆明的连环爆炸案，没想到下午2点接到电话，自己的弟妹居然就是遇难者。他向老板借了五千元，然后直奔北京西站，赶上了开往昆明的特快列车。
　　由于没有买到座票，韩先明要站立30多个小时后才能到达昆明，就在他出发时，王维早一行到达了昆明，老人远远看到潘家湾车站警戒线内的警察。云AS2035公交车已经被拖至岷山公交车站，来自公安部的刑侦专家组正在协助侦破。
　　王维早没有见到女儿的遗体，医院内，很多市民都在谴责对普通市民施暴的歹徒。他觉得很愤懑，“我要知道是哪个混蛋作的孽！”
　　这天晚上7点43分，警方宣布引发两起54路公交车爆炸的炸药为硝胺炸药，并初步怀疑是定时引爆。
　　人民西路的警戒稍后解除，然而，是谁制造了惨案？为何又都发生在54路公交上？还有，那个被发现冒用弟弟陈仕飞名字的陈大飞，身世的谜团加剧了人们对他是不是肉弹的怀疑。

谁看见过凶手？

作者：杨　江

新民周刊 年31期 字数：3358 字体： 【大 中 小】

　　
　　由于54路公交车每晚收班后都要接受多项安全检查以及卫生打扫，因此炸药被推断为应该是当天行驶过程中被人放置的。那么，云AS2035与云AS1822的乘客当天是否注意到可疑分子？
　　
　　不是恐怖袭击
　　
　　7月25日下午，韩先明与其他几位54路公交车连环爆炸案的受伤乘客来到岷山昆明公交总公司，按警方要求，他们登上云AS2035，依照爆炸前上车后的位置坐下，又根据回忆中座位的调整情况而调整各自在车上的位置，同步回忆爆炸前上下车人员的体貌特征等情况。
　　公交公司门口，两名保安守候在进站处，对每一辆进站公交车进行车厢可疑物品检查，自连环爆炸案发生后，这样的检查从不间断。二楼，数百名公交司机正在多个房间接受警员笔录调查。
　　此前一天，就在这里，数百名警察汇集，每发出一辆54路或K2公交车，都有三名警员登车对沿途乘客进行问卷调查，以期搜集对破案有利的线索。警方发出的悬赏在案发后第三天就已经由当初的10万元提高至30万元。
　　案件发生在奥运会前夕，昆明警方承受了很大压力。
　　在7月22日的新闻发布会上，昆明市公安局局长杜敏面对包括华盛顿邮报、日本共同社在内的40多家国内外媒体明确表示，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是一起恐怖袭击，也没有证据表明和“藏独”以及北京奥运会有关系。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刘建超也在例常记者会上表示，目前没有发现有证据表明这件事情同北京即将举办的奥运会有关。
　　杜敏还一并否认了54路公交车连环爆炸案与不久前发生的云南“孟连事件”有关，“这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事件”。
　　那么，究竟是谁制造了这两起惨案，目的为何？杜敏说，他也很想搞清楚，为何两次爆炸都发生在54路上。
　　爆炸案发生后，一名23岁的湖北籍卖菜男子为制造轰动效应在某论坛上以“敌对势力”名义，发帖表示对此次爆炸案“负责”，并称将继续实施系列爆炸案。7月24日，该男子以涉嫌编造、故意传播虚假恐怖信息罪，被扬州警方刑事拘留。
　　冒领一些性质恶劣的突发事件，以此扩大自己组织的影响，制造社会恐慌，是一些恐怖组织惯用的伎俩，7月25日晚间，有消息称，被中国、美国等多个国家列为恐怖组织的“东突厥伊斯兰运动”（东伊运）在互联网上声称制造了近期中国境内一系列爆炸袭击。
　　负责跟踪和分析互联网恐怖组织信息的美国情报中心25日截获一段“东伊运”恐怖组织发布的录像，一名“东伊运”头目在录像中称近期在中国境内制造了多起爆炸活动，包括上海“5·5”公交车爆燃事件、昆明“7·21”公交车爆炸事件、温州一起炸药袭警事件以及广州一起工厂爆炸事件。
　　针对“东突”组织的说法，中国四地警方26日立即分别作出回应：上海市公安局副局长程九龙说，“5·5”公交车爆燃事件确系人为，但与恐怖袭击无关；云南省公安厅发言人表示，公安机关正紧张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7·21”案件的侦查工作，迄今没有证据表明这起爆炸事件与恐怖组织有关；浙江警方说，浙江全省在武装分子声称的7月17日根本没有发生任何袭警事件，而温州5月17日发生的一起爆炸案系赌博纠纷引发，与恐怖组织毫无关联；广东警方也澄清，恐怖分子声称的工厂爆炸袭击事件纯属子虚乌有。
　　不过，尽管没有证据表明54路公交车连环爆炸案与恐怖袭击有关，但联系眼下国内外的形势，市民还是不可避免产生恐怖主义的联想，爆炸案拉响了昆明的反恐警报，也改变了市民的防范意识，现在，昆明市民乘坐公交车，对提包上车的人都非常警惕。
　　消除民众的心中的恐慌，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尽快抓获凶手，但遗憾的是，54路公交车虽然装有摄像头，但并没有录像功能，只是一个能让驾驶员观察中门上下客情况的简单设备。昆明市早就考虑在公共交通工具上安装摄像监控，由于财力限制，一直没有实现。
　　案发后，大量媒体前往现场采访，警方已经派人前往各家媒体搜集事发时记者拍摄的相关影像资料，希望能从中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可疑男子是谁？
　　
　　
　　由于54路公交车每晚收班后都要接受多项安全检查以及卫生打扫，因此炸药被推断为应该是当天行驶过程中被人放置的。那么，云AS2035与云AS1822的乘客当天是否注意到可疑分子？
　　关于可疑人员的描述，在乘客中存在多个版本，版本不一的原因是，一方面14名伤者由于遭受惊吓，很多人出现了心理应急反应，目前正在昆明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和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另一方面，就像韩先明说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乘客，上车时哪会那么注意身边的人呢？”
　　比较流行的版本是，云AS2035，也就是发生第一起爆炸的54路公交车上的乘客赵宁回忆，爆炸发生前，有一名25岁左右的青年男子在文庙站上车，并坐在司机身后第四排位置，该男子手提两个黑色人造革皮包，略有点旧。
　　公交车抵达潘家湾公交车站时，司机开门上下乘客，就在车门刚要关上时，这名“穿黑色上衣、灰白裤子”的矮个子男子，突然大声要求司机再次停车。按照赵宁的回忆，司机再次停车后，这名男子很快跑下车，速度非常快，此时赵宁在他的座位下发现留下了一个皮包。有乘客想开窗户提醒男子回来拿包，然而窗户还没打开，爆炸就发生了。
　　赵宁怀疑这名男子就是制造爆炸案的凶手，她的这一回忆似乎并非孤证，在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云AS1822同样有乘客提到这名“穿黑衣服、灰裤子，剪平头，手提黑皮包”的矮个子男子。这名乘客说，该男子在赵家堆上车后一直坐在车子倒数第二排靠过道的座位上，车子快进站时，乘客们都挤到后门准备下车，爆炸就发生了。
　　然而，吊诡的是，两起爆炸案的目击市民都对《新民周刊》记者表示，当时公交车是在行驶过程中发生爆炸的，并不存在所谓的“云AS2035靠站上下客后再发生爆炸”。“我没有看到过这个所谓的黑衣服男子，也没有听到有人大喊要下车。没有这回事。”韩先明说。
　　对于乘客的证词，警方至今没有予以证实，不过，“穿黑衣服、灰白裤子，25岁左右男子”的描述让在第二辆54路上遭遇爆炸身亡的陈大飞更受猜疑，更要命的是，陈大飞被发现一直在冒用三弟陈仕飞的名字。
　　25日下午，记者在昆明小渔村72号找到了陈大飞的女友，她回忆，陈大飞那天穿着“黑衣服、灰白裤子”。“这种穿着很正常。我不知道外界为何怀疑陈大飞是人肉炸弹，他打死都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他人性格很好，有家庭，有很好的发展前途，没有遇到不公平的事情，就是一个普通的乘客而已。”女友说，陈大飞那天早上出门时是空着手的，“他平素从不带包。出门时是7点，走到交三桥站要十分钟，那时候第一辆54路已经爆炸了。”
　　女友有点气愤，认为个别媒体报道陈大飞时“故意含沙射影”，“他身高不是一米58，是1米68。”
　　陈大飞与好友吴波办的家具厂现在仍在艰难运转，一个工人告诉记者，家具厂共有9个员工，开办一年来一直亏损，原定每月15日发工资，但7月份的还没有发。对此，陈大飞的二弟认为，任何一家这样的小企业，都可能遇到资金运转困难，“这不能说明问题”。
　　案发后，警方曾经拿了几张照片给幸存乘客辨认，其中就包括陈大飞的，不过韩先明说，他对这个人没有印象。现在陈大飞身边的人还在接受警方的调查，他的电脑也被警察拿走，女友有些不满，认为警方应该尽快给陈大飞正名。

　　对此，昆明市公安局新闻科李姓科长在接受《新民周刊》记者采访时表示，“陈大飞冒用弟弟名字没有必要过多联想，我们已经调查过，十多年前就开始冒用了，应该与案情无关。”
　　不过，警方并不愿正面回应是否排除了陈大飞的嫌疑。
　　
　　是否存在“预警短信”？
　　
　　让人对这起连环爆炸案产生诸多猜想的还有“预警短信”。案发后，有市民表示曾经在爆炸前收到过预警短信，内容是“蝼蚁总动员……希望收到此短信的市民，不要在明天早上乘坐54、64及84路工（公）交车……”
　　家住岷山附近的冯女士是在7月21日凌晨5点32分收到这条短信的，对方号码是158开头的陌生号码。冯女士起床后看到这条短信，以为是恶作剧，因此没有在意，但是两个小时后54路公交车果真发生爆炸。
　　家住赵家堆的王先生在早上6点20分也收到了这样的短信，那么，发短信的人会不会就是凶手？蝼蚁是一种微小动物，因此有人怀疑，凶手会不会是一个社会底层人士，或许遭遇不平，对社会不满，行凶前尚存一丝良心，因此随机发短信提醒市民？
　　昆明某媒体记者也向《新民周刊》透露，该报社一名记者早在半个月前也接收到类似的短信，但也以为是恶作剧所以没有引起警惕。
　　对于“预警短信”，昆明警方有点语焉不详，杜敏在新闻发布会上明确表示没有这样的预警短信，但新闻发布会后又承认确实有市民反映接到过这样的短信。昆明市公安局新闻科李姓科长对记者表示，“针对短信，调查正在进行。”
　　杜敏说，警方现在已经排除了很多嫌疑人，排除的越多，离嫌疑人就越近。有消息，警方锁定嫌疑人身高170厘米、上穿白色外套、下身穿牛仔裤，不过这个消息很快又被警方否定。
　　现在唯一被警方公开证实的破案线索是，事发时段携带云南龙生集团绿色产业有限公司“龙生普洱茶”包装手提袋或相似手提袋、包装物乘坐事发公交车的人有重大嫌疑。
　　这只手提袋正方形，咖啡色，袋面右侧有“龙生普洱茶”几个字，左侧是手执羽扇、站立在松树下的诸葛亮。
　　韩先明也看到了附有这种袋子照片的协查通知，他希望能够早日抓到凶手，告慰女友王德芝的亡灵。但他也开始考虑王德芝5岁女儿婷婷的未来，事发时，王德芝是为了回去给女儿过生日的，不想，今后女儿每一个生日都是母亲的遇难日。
　　韩先明希望能替婷婷追诉到一些赔偿。婷婷由于发高烧，已经被送回牟定老家。而王德芝的父亲还住在昆明一家旅社里，21日借来的1000元，已经用光，“连25元的住宿费也付不起了”。
　　

警惕带恐怖色彩的个人犯罪

作者：杨　江

新民周刊 年31期 字数：1874 字体： 【大 中 小】

　　
　　昆明的这起公交车连环爆炸案之所以引起社会广泛的关注，也正是因为它发生在奥运会开幕前夕，从政府到公众，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生怕出事。殷星辰认为公众不必对所处环境的安全产生过多焦虑。
　　
　　无论是有组织的恐怖袭击，还是个人带恐怖色彩的犯罪，对无辜的昆明市民发动的这次袭击都是世界上最恶劣的犯罪行径。
　　“奥运当前，我们面临的恐怖压力主要来自三个方面：国际恐怖势力、国内民族分裂恐怖势力以及带有恐怖主义色彩的严重的刑事犯罪。”在北京市反恐情报专家、北京市社科院首都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研究所所长殷星辰看来，昆明公交车连环爆炸案更像是一起源于个人泄愤、报复社会而引发的个人恐怖犯罪。
　　“不以炸死多少人为目的，而是为了制造恐慌，扩大影响。”殷星辰说，“云南始终不是恐怖袭击的主要方向。”他分析，硝铵是我国比较普遍的工业炸药，其实就是一种土炸药，这起爆炸，很可能是定时引爆，很多五金店现在都可以买到定时器。
　　对于现代恐怖主义的定义，一般有三个要素，一是非法暴力，二是滥杀无辜，三是带有政治目的。现在尚无证据表明昆明的这两起爆炸案有怎样的政治目的，不过，却敲响了国内反恐的警钟。
　　爆炸案发生前四天，公安部反恐怖局印发了《公民防范恐怖袭击手册》，并通过官方媒体向公众提示：恐怖事件高危期已至。
　　应该说，这是基于奥运形势下的特殊警示，手册详细介绍了常见恐怖袭击的形式，对恐怖嫌疑人以及各种恐怖袭击手段的识别，并指导公众在各种场合下遭遇恐怖袭击时如何采取正确的应对措施，规避危险。
　　公交车连环爆炸案的发生，让人们突然觉得翻看这本《公民防范恐怖袭击手册》变得非常具有现实意义。
　　长期以来，我们一直以为恐怖袭击距离我们很遥远，但是现在，人们突然强烈意识到，带有恐怖色彩的个人犯罪的阴霾似乎一下子逼近了。恐怖威胁不在别处。这时候，人们不由自主觉得恐怖的威胁上升，其实也是心理作用，源于关注度的提高，事实上并不代表恐怖事件的增多。
　　昆明的这起公交车连环爆炸案之所以引起社会广泛的关注，也正是因为它发生在奥运会开幕前夕，从政府到公众，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都不希望盛会期间发生意外。殷星辰认为公众不必对所处环境的安全产生过多焦虑。
　　不过，这起爆炸案倒确实让人们骤然深切领悟了奥运安保工作的必要性。爆炸案发生后，北京、上海、广州、南京等诸多城市都加强了公交的安全措施，一些城市甚至派上便衣警察跟车保驾。所有的城市突然明白，原来安保不仅是奥运主办城市、协办城市的事，在城市公共安全方面，没有旁观者。
　　除了考虑奥运因素，各地动作如此迅速的原因还有，昆明的这两声爆炸，让大家意识到了城市公共安全管理的漏洞。奥运终将会过去，对经济正在崛起并且不断走向国际的中国来说，公共突发安全事件是一个大家不得不开始关注的话题。
　　“我对北京奥运安保充满信心，北京的经验是发动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大治安运动，这也是我们考虑的后奥运时代的安保遗产。”殷星辰说。已经有超过80个国家的安保、情报、反恐部门，以不同形式参与了北京奥运会的安保工作。奥运期间，北京市将有40万名城市志愿者和100万名社会志愿者分散在社会各个角落为奥运保驾护航。
　　“逢奥必扰，已经是恐怖势力的规律，北京奥运过后，我们面临的压力将得到缓解，但公共安全和反恐斗争却是一个长期的任务。”殷星辰认为。
　　在反恐工作中，技防、人防、物防，最为关键的还是人防。2001年以来，中国各级政府先后建立起专门的反恐机构，反恐正在从政府主导走向全民反恐。
　　有一个概念我们现在必须扭转，我们通常认为只有不安全的形势下才会加强安全措施，实际上加强安全措施只是为了更加安全。
　　殷星辰认为，在奥运会结束后的更长久的趋势里，我们的城市公共安全肯定会面临更加严峻的多元化挑战。
　　昆明的爆炸声理应成为其他城市的警钟。我们应该从《公民防范恐怖袭击手册》开始，构建一条与专业安保部门相辅相成的民众反恐防线。
　　在反恐的战斗中，每个公民都不应置身度外。
　　

化解矛盾不能有“黑洞”

作者：杨　江

新民周刊 年31期 字数：1350 字体： 【大 中 小】

　　
　　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所社会问题研究中心主任于建嵘说，“短期内，我们要加强安全防范意识，提高个人防范，但长久之计还是要解决好转型期的深层次的矛盾。”
　　
　　“对我们的城市公共安全构成威胁的，一是恐怖袭击，二是来自社会转型期的深层次矛盾引发的恶性刑事案件。”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所社会问题研究中心主任于建嵘说，“后者恐将成为主要问题。”
　　于建嵘认为，长期的社会利益失调，带来诸多社会不满，“最近一段时间，大家忽然感觉出了很多事情，不过，这和这一阶段的社会心态有关。”
　　“包括瓮安事件、杨佳事件以及昆明公交车连环爆炸案，其实可以分为三类，一是社会泄愤、二是个人报复社会，三是带有恐怖主义色彩的犯罪。这让我们忽然间觉得不那么安全了，其实，并不代表这一阶段我们的社会矛盾激化了。”于建嵘说。
　　“我们不能草率地把我们遇到的爆炸案等同于西方发生的那些恐怖袭击，后者是有明确的政治目的的，而我们，可能只是源于对现状的不满。情况并没那么严重。大家要放松心态。”
　　社会转型期产生的矛盾如果激化，可能表现为两种形式，一就是社会泄愤，二就是个人对社会的报复行为，可能是比较严重的恐怖犯罪，但绝不是恐怖袭击。
　　于建嵘说，“这些问题不因奥运的到来而产生，也不因奥运结束而消失，只不过，可能因为奥运是一个心理时间的窗口，这些社会心理提前了。”
　　于建嵘说，有些人期望在奥运前解决自己需要政府解决的问题，现在各地也都在忙着矛盾排查，缓解社会矛盾，防止发作到奥运会上去。
　　“但问题是，政府不是一下子就都能解决得了的，有些人也未必肯接受政府的解决方式，我要劝大家平和一点，奥运会过去后，该解决的还是会解决的。”他认为，奥运会过后，社会心理状态会迅速恢复、调整，从一个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松懈下来，“会有两种结果，一是走向平和，另一个就是反而出现问题。不过社会心态走向平和的趋势是肯定的。”
　　于建嵘说，奥运会过后，中国社会将进入一个冲突事件多发期，这也是国际上进入社会转型期的规律，无论是社会泄愤事件还是个人报复社会的行为，病态是两种，病因却是一个，那就是社会转型期的矛盾导致的对社会的不满或绝望情绪。
　　“短期内，我们要加强安全防范意识，提高个人防范，但长久之计还是要解决好转型期的深层次的矛盾。和谐社会不代表没有矛盾，和谐社会关键是化解矛盾。”于建嵘说。
　　他认为，有两个根本性的办法，第一就是建立公平公正的社会利益表达体，第二就是要护卫民众对政府的信心。
　　“我还是要说呼吁大家保持平和心态。”于建嵘提醒，对地方政府而言，要思考化解社会矛盾，是给对方“隧道”还是“黑洞”，“隧道再长也有个希望，但黑洞就可怕了。”
　　“一旦走进黑洞，产生绝望，直接产生的社会后果就可能是公共安全付出代价。”
　　

城市公交的黑匣子

作者：李泽旭

新民周刊 年31期 字数：1782 字体： 【大 中 小】

　　
　　这套视频监控系统由视频监控主机、摄像头、存储介质组成，通过安装于车内的摄像头，可以对车内状况进行实时监控。同时将多路视频录像实时存储于车内监控主机，可以定期将车内视频数据导出集中保存。
　　
　　上海地区目前开通公交线路有1000多条，长度逾２.4万公里，投入运营的公交车有1.8万辆，日均客运量800万人次。权威统计表明，申城公交车辆配备数、公交线路运营总长度、公交日均运客人次都已成为世界第一。因此，提高城市公共交通应对突发事件处置能力，特别是奥运期间的公交反恐能力，成了上海社会各界极为关注的热点。
　　7月24日开始，乘坐上海92、704、718、50路等公交线路的市民陆续发现，公交车车厢内出现了4个深灰色的圆形监控探头，监视着车厢内的每个角落。
　　记者从上海运管部门获悉，这些探头是上海市公交系统首次使用的“黑匣子”的一部分。为加强奥运赛事地区周边公交线路安保反恐工作，上海开始对上海体育场周边始发公交线路及途经奥运会场馆的公交线路公交车上安装车载视频监控系统。此次涉及13家公交企业，68条线路的1620多辆公交车，预计该项安装工作于8月5日完成。
　　据介绍，这套视频监控系统由视频监控主机、摄像头、存储介质组成，通过安装于车内的摄像头，可以对车内状况进行实时监控。同时将多路视频录像实时存储于车内监控主机，可以定期将车内视频数据导出集中保存。系统能清晰记录公交营运车辆内部状况的图像、时间提示和标志，并能实时清晰地显示，同时提供查询回放功能。系统运行安全稳定可靠，具有实用性、稳定性、开放性、先进性、标准化。此次视频监控系统在公交车辆上安装4个彩色红外摄像头，在车厢前后各安装2个，选用250G以上硬盘并采集存储15天的四路影音资料，满足车辆使用特点。
　　此前，上海市交通局还组织了一系列公交安全防范新措施集中亮相，征询社会各界意见。据上海交通行业专家介绍，改进后的上海公交车安全防范设施具有安全标志清晰的特点，并增设应急锤、报警装置、配置公交车发动机舱自动灭火装置，改进了乘客门应急控制器、增加了公交车安全语音和文字提示等。其中，安全标志清晰地指明公交车乘客逃生的操作步骤，甚至还仔细地标出应急窗玻璃的敲击点，从而最大限度地保障乘客遭遇紧急情况下快速逃生。
　　与公交的局部防控相比，上海市轨道交通的公共安全和运营安全则是全方位的。自5月10日起，上海轨道交通161个车站都开辟了专用安全检查通道，进一步加大对上海市轨道交通区域违法携带易燃易爆危险品及可疑物品的查堵力度。
　　上海轨道交通管理部门在轨道交通进站闸机的无障碍进口处共设置250个以上的专用安全检查通道，除人民广场站等轨道交通换乘站和枢纽站每站设置两到三个专用安全检查通道外，其他轨道车站每站一般设置一个。凡携带箱包乘坐轨道交通的乘客都有可能被车站工作人员、车站保安、携犬民警依法开箱安检。每个车站还配备了反恐装备，包括应急灯、防毒面具、防爆筒等。X光探测仪等设备近期也将在主要车站“上岗”。据介绍，轨交部门已设立了17类预案，目前正在对轨交工作人员进行专业反恐培训。
　　上海轨道公安分局党委副书记刘海明表示，近期，危险品的查处工作，对于上海轨道交通安全来说是“重中之重”。
　　刘海明说，按照《上海市轨道交通管理条例》有关规定，轨道交通线路运营管理单位有权对乘客携带的物品进行安检，对携带危害公共安全的易燃、易爆、有毒或者有放射性、腐蚀性危险品的乘客，应当责令其出站；拒不出站的，将移送公安部门依法处理。
　　此外，为了进一步确保轨道交通安全，除开辟专门安检通道外，上海轨道公安分局还将安排充足的巡逻民警、保安队员和携犬民警，加强对轨道交通车站、车厢的巡防突检，并采取“定时与不定时”、“突击性与常态性”相结合的方法，以进站闸机等重点区域为中心，对乘客携带进站的行李、箱包、物品进行临时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