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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天虎:中国人为何不能纵情欢乐?

中国人为何不能纵情欢乐?

作者: 天虎(2004-05-04 10:01:19.0) xinhuanet 化压制生命?我们为什么不能纵情欢乐?最省事的回答就是,中国有着太悠久的历史文化传统,中国人的心里负荷着沉重的心理积淀。跟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民族一样,汉族人最初也是率性而为的,并不顾忌放开自己的心理之阀,让生命力之流尽情奔涌,所谓“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随着中国伦理文化的日渐成熟,那一整套日常规范越来越繁琐,礼仪禁忌越来越周密,层层过滤、重重束缚之下,个人的生命冲动几乎在条条框框里窒息而死。于是大家努力成为温良恭谨、庄重敦厚、尊严凛然、正心诚意的君子。做不到庄重敦厚,却只是不苟言笑;做不到尊严凛然,倒可以一本正经;做不到正心诚意,又何妨木讷笨拙?少年老成是备受赞美的,老夫聊发少年狂是应该内疚的。

巴赫金认为西方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且相互对立的文化:官方的严肃文化和民间的诙谐文化。官方文化死板严肃规范,刻意神化和维护现有秩序;而以广场为舞台的民间文化则不然,是一种最有生命力的亚文化,它代表了反体制、反规范、反权力、反禁令的自由力量,而且具有颠覆性的批判力量。这种广场狂欢文化暂时取消人与人之间的身份差异,取消等级。“在狂欢节广场上,支配一切的是人们之间不拘形迹地自由接触的特殊形式。……在人们日常生活中的等级和行会隔阂背景上,人们之间这种不分彼此、不拘形迹的自由接触,给人以格外强烈的感受,成为整个狂欢节的世界感受的本质部分。异化暂时消失。人回归到了自身,人在人群之中感觉到自己是人。”

可是为什么中国的世俗精神却不能带来狂欢,反而构成了对狂欢精神的疏远和逃离呢?在中国文化框架中,中国人要努力寻找到精神平衡(心安理得),惟一途径就是使自己成为一个在各方面都合乎规范的人,一个把自己纳入等级秩序的人,一个不敢表现也没有自我的人,一个感性干枯、恪守中庸之道的人 (据《世界博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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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乏个体意识? 在一个游戏的场合,要让一位汉族人上去与外族人率性而舞真是难而又难,仿佛跳舞根本不是尼采说的身心之飞扬,而是一种罪过,一种放肆的罪过。当一个中国人充分展开自己的身体,他体验到了罪恶感。从最表面看,这是一个中国人爱面子的问题,即不愿意在许多人面前展示自我,怕被人笑话;较深一点看,是中国的道德规范令我们产生了对于自己的羞恶感,最显著的是对于自己身体的羞耻感,所以有人说中国文化从根本上来说是“反身体”的;但从更深层的角度看,则仍然是中国人缺乏个体意识所致。所谓个体,指的是一个世界上不足的存在,当它存在时,它直接裸露于荒凉的生存地表,而不是躲在群体或人伦背后,不是龟缩在社会的掩体之中。 缺乏个体意识和自我担当习惯的中国人不肯直面那个赤裸的自我,而宁愿始终保持那个经过外在规范装扮过、粉饰过、修正过、中和过、过滤过的形象,宁愿做那个别人眼中的自己,那个合乎他人期待的人。他们就是不愿意在广场狂欢中消灭那种异己状态,就让真实的自我被外在物包裹,被淤塞,被覆盖,被遮蔽。中国从来没有超越现实世俗性的神圣存在,没有“人———神”垂直关系的演义,没有宗教滋养 培育的神性,也是造成我们缺乏狂欢精神的一大原因。从逻辑上说,个体狂欢的意味与自上而下、自神性到人性的坠落有关,而要坠落必须先有神圣的高度;同时,那种冲决一切的快乐绽放,那种生命力的奔涌激情,之所以可能,是因为先有一个逆人性的压抑过程,才能产生释放的快感。狂欢快感本身就来自对于罪恶感的藐视和驱逐。广场狂欢效果也与这么一个生命受阻而后解放的过程有关。所以未曾有过圣殿上的感动,也就不可能形成广场上的沸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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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神圣感动? 我看到国外的一些盛典,自始至终洋溢着快乐的气息,随时会有祝贺、鼓励、会心的掌声响起。朱莉娅·罗伯茨在一次典礼上语无伦次,以至于眼泪都流出来了。然而,“此时,温暖的,善解人意的,给人无限宽慰和鼓励的掌声依然响起,甚至更为热烈,更为持久。掌声减弱了台上那个人的孤立无援感,掌声淹没了她发出的各种杂音,掌声填补了她失语后留下的可怕的寂静,掌声使她获得了喘息和找回自我的时间。更重要的是,这片微笑着的善意的掌声传达出一种信息,它告诉每一位处于被关注中心、正在经受着某种内心煎熬的人:亲爱的,我们理解你,在你的境地,我们不会表现得比你更好,其实你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只会让我们感到你更可爱,此刻,我们愿意用掌声来感谢你的勇敢,同时一起分担你独自承受的压力。其实这样的掌声同时也已经是具有神性了。真正的快乐派对是这样共同实现的,在神性人性相交融的氛围里,一声“感谢”也会让人眼眶湿润。 中国没有圣殿上的感动,自然很少有人性化的盛典和审美化的欢乐大聚会。酽厚温煦的人性佳酿,仍需经过神性的发酵。这就是中国一些典礼不足一观的原因所在,台上场下总是缺乏一股流动的气息。中国的仪式规范是与人平行的,没有高度,等于日常,神性的仪式感无从建立。欢笑是神圣的,可是在中国神圣空气异常稀薄。今天几乎所有人都在指责神圣,都鼓吹民间化,都渴望广场文化,都肯定世俗欢乐的价值。但是却很少有人意识到,如果没有神圣性的支撑,就没有悲悯;没有神圣的感动,就没有真正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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