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小农的根本途径是让农村的孩子读书 作者:张晓冰 http://www.ccrs.org.cn 2003-4-26 17:24:15 -------------------------------------------------------------------------------- 昨天吃早餐的时候，看到脚下的皮鞋太脏，便招手喊过来一个小姑娘擦。她一边擦鞋，我一边与她聊天。她说她是红城乡荷花村的人，说了一个名字我现在也忘了。她今年十四岁，有俩姊妹，还有一个弟弟，上小学二年级，父亲外出打工，母亲在家种田。我问，怎么就不读书了？她说，她爸讲，现在读了书的人都找不到工作了，我读个小学就有了，再读也是浪费钱。再说家里也只能供一个人读书。弟弟上学后，她就下学了，擦皮鞋快擦两年了。过去看到孩子擦皮鞋，虽然心情不是很好，但却没有今这样难受，昨天一天，心里都怪不舒服的，也许是因为她是红城的孩子吧。 带着孩子擦皮鞋的问题，今天去教育组摸了一下最近 10 年红城乡在校学生的情况。他们给了我一个表。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问这个数字可靠吗？他们说绝对可靠，这是从每年各学校的报名册上统计的。那么我们就来看看这组数字吧。 红城乡 1990 年开始上学的孩子为 2734 人，经过小学五年初中三年，到 1997 年初中毕业时，这些还在学校读书的孩子只有 829 人， 8 年之中流失了 1935 人； 1991 年小学一年级学生 2752 人，到 1998 年初中毕业时只有 641 人，流失 2111 人； 1992 年小学一年级 2871 人，到 1999 年初中毕业时，只有 609 人，流失 2262 人； 1993 年小学一年级 2809 人，到 2000 年初中毕业生时，只有 548 人，流失 2261 人。从 1990 年到 1993 期年，小学一年级学生共为 11166 人，到 1997----2000 年初中毕业时，只有 2629 人， 4 年时间共流失 8537 人，占入学时人数的 76.5% 。这些孩子之中进入大学的比例就更少了。 上术数据有可能不是很精确，但大致是能说明问题的。这使我想起今年早些时候，我读了《黄河边的中国》以后和作者曹锦清教授的一段通信，现在我把它摘要如下： 《黄河边 的中国》全书始终贯穿着的一个观点是，中国小农具有“善分不善合”的特点。人民公社解体，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以后，“在各自独立的农户间，客观上存在着超家庭联合的必要性”，但现有的体制却无法形成这种平等协商的联合。曹教授尖锐地指出小农无法平等协商这一问题。如要解决农村的问题，必须从这里入手。但是我总以为，这也仍然是在治标的范围之内。当前中国农村之所以陷入左难右也难的泥潭，或者说要给出一个改变这种状况的处方，不是要制定规则（法律），选举领导，实施决议等等，而是要从提高农村的文化素质，改变小农个人的“成分”入手。 当代中国的大多数知识分子，包括我，也许包括曹教授，本身就是从农村出来的，改变了自己的“小农”成分。目前每年仍有上百万这样的孩子，正在通过高考从农村走出来而改变自己的成分。如果我或者是曹教授的父母当初不送孩子读书，我或曹教授在今天也就是一个在传统社会中生活的小农。在当前农村社会中生活的现代小农，他们本身也认识到了自己正处在一个落后的传统社会之中，只是他们无力改变自己的这种境况，但他们目前也正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和能力改变自己的境况，否则，他们之中许许多多的家庭就不会终年含辛茹苦，倾其所有而送子女去读书，去上去学。而现实呢？是农村的孩子仍在大量地失学、辍学，在中国的都市里打小工、擦皮鞋、当小偷！这些孩子长大以后，又是他们父母的复制品、“克隆人”，不改变这种情况，中国农村的传统社会如何得到改造？我们国家的决策者现在应该对此有足够的认识，应该从现在就做起，集中 20 年、 30 年、或 50 年时间，不要急功近利，不要高速发展，不要追赶美国，要放慢发展速度，要少上建设项目，要把钱挤出来用在“刀刃”上， 在农村实行中小学免费教育，让农村孩子的就学率、升学率与城市同步。读好了书的孩子，上了高中，上了大学的孩子，他们自己会走向城市，会抛弃传统，何用我们去向他们推销“现代化”呢！如果农村人口的就学率升学率提高了，今后 的城市化也就失去了 意义。辜正坤教授在一次《网络与中西文化》的演讲中，对今后农村文化水平大提高以后的农村作过一番美妙的描述：那时“城市向乡村的反向运行可能会发生”，“城市存在的唯一用途便是作为一片废墟和遗址让后人参观，让他们知道落后的前人曾在一个怎样受到污染的环境中生存”（《在北大听讲座—思想的力量》） 至于在农村中小学实行全部免费教育，并发展大学教育，这在中国作为一项长期战略是否可以操作？我想讲两点理由： 第一，与我自己读书的时代作对比。我今年 44 岁， 1962 年始读小学， 1972 年高中毕业。那个时候读书几近免费。我们弟兄姊妹 7 人。父母亲在生产队劳动。虽然工分不值分文，但却能供我们 7 个孩子读书。现在呢，现在的农民的确富了，解决了温饱，但有几个农家供得起 2 个或 3 个孩子读到中学？《黄河边的中国》第 209 页记下了一个农民说的话：“如今学费越来越贵，还让不让农民的子女读书！”这说的是真话！如果说是国家穷了的话，那不能让人信服。我们的国家是过去经济能力强些呢，还是现在强？答案是肯定 的，现在比过去要强大多了，经济逐渐强大的国家为什么不设法使老百姓的孩子有更多的受教育的机会。有更好的受教育的条件呢？国家经济强大了，这强大了的钱去做什么了？除了反对侵略战争以外，难道还有什么比让人民大众的孩子们上学，从而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素质更加重要的事？ 第二，国家有不有钱来实行农村中小学免费教育？我的答案是肯定的。这要算大帐。目前农村的教学条件基本俱全，缺的是教师工资和学杂费。我无法得到全国农村教师的人数，但从农业税的总额中可以知道用于学校的开支。如果农业税总额为 300 亿元，约有 60% 用于农村教育，那么不过 240 亿元，即使农业税的全部都用于农村教育，这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财政支出中算得了什么？且不说 20 年来为了追赶发达国家，我们不知用了多少钱交了多少“学费”，就说最近几年国家为了“启动经济”推行财政扩张政策，又不知用了多少冤枉钱。天津的机场都闲置无事，要与北京合并，而要在西部上十大飞机场。花那么多钱在城市建设的高楼大厦却大量地空着。穷人遍地，却要建豪华别墅，渡假花园。中西部农村建一点点水利设施都要找农民集资，城市的地铁、足球场、宾馆等为富人们服务的建设，国家却在慷慨投资。人的素质没有达到现代化，建这些现代化设施有什么用？曹教授 在书中最后一页写的一段话，我是深有同感的：“明明连温饱都没有彻底解决的穷人，却拼命攀比西方富人的消费，这种普遍的社会心态总有一天会酿成极大的社会灾祸。” 看了与曹教授的这段通信，我想还有好多话就再不要多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