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收,呼唤长效机制
本刊记者
“一号文件”使农民增收问题再度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尽管“一号文件”出台了一系列鼓励农民种粮及其农民增收的好政策,但“一药不能医百病”,要从根本上解决“三农”问题,还应该立足长远,从建立长效机制上下功夫。
跳出“三农”抓增收
河南省委政研室副主任王永苏认为,解决农民增收问题的根本出路在于工业化、城镇化。
王永苏认为,粮食是国家重要的战略物资,其重要性无论如何强调,都不过分。但相比较而言,农业又是一个弱势产业,它的经济效益和劳动生产率较低,自然约束和资源约束都比较大。尤其是在我们国家,13亿人口中,70%以上是农民,大多数地方人均只有一亩地。如果仅仅就农业抓农业,靠这人均一亩耕地,要想实现小康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必须有另一手,就是跳出“三农”抓“三农”。何谓跳出“三农”抓“三农”,就是大力推进工业化、城市化进程,积极发展二、三产业,以转移农村剩余劳动力,减少农民数量。
王永苏说,市场经济最基本的原则就是投资收益的最大化。种地收入高就种地,进城打工收入高就打工。市场通常是按照投入产出率、投资回报率来配置资源的,农民也是市场经济的主体,所以,哪挣钱多往哪去,哪个行业挣钱就往哪投,这是一个普遍规律。有些人老是对此求全责备,说什么农村资金外流啦,农业投入不足啦。但是,道义怎么能抵抗经济规律?如果你光说农业重要,要农民多打粮食。农民会说,我种地不赚钱,光混个肚儿圆,农业重要你咋不干?农民收入低,他的小孩要上学,他要买摩托车、电视机,这些都需要钱。你光说要他好好种地,他能听你的?你能说得过经济规律?因此,大力发展二三产业,减少农民,扩大农业的经营规模,提高它的劳动生产率和经济效益,对解决农民增收问题,无疑具有战略意义。
王永苏提出,作为中部产粮大省,河南应该有自己的主见。有限的财力,在农业上投多少,在工业上投多少,应有一个协调。在遵守效益最大化原则的同时,又要解决市场失效问题。如果大家都追求效益最大化原则,都不种地了,万一将来没有粮食吃,群众找政府,政府怎么办?所以,作为农业大省,河南既要遵照市场经济规律,争取最大的投入产出比;又要用看得见的手,解决市场失效问题,解决农业投入不足的问题。拿出钱来支持农业,搞农村社会保障,搞弱势产业的补贴,提高粮食的生产能力,确保粮食安全。
落实“一号文件”,关键要统筹城乡一盘棋。王永苏提出,强化农业基础地位,保护和提高粮食生产能力,为国家粮食安全作贡献,是粮食主产区应尽的职责。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放松粮食生产。但在落实中央“一号文件”时,一定要统筹城乡一盘棋,统筹一二三产业一盘棋。不能光在农业范围内讲增收,而应该把农业看作整个社会发展的有机组成部分。“一号文件”上讲,中央要支持粮食主产区发展粮食加工业,增加粮食主产区的粮食生产能力,这是国家的需要,也是河南未来经济发展的优势和潜力所在。河南要趁机上一批粮食精深加工企业,上一批农田水利建设项目,把河南的粮食产业武装起来,让河南的粮食生产上一个大台阶。
基层政权改革箭在弦上
记者在对湖南县乡治理状况进行调研时曾听到“强化”、“弱化”乡镇政权的两种建言:一种认为应完善乡镇职能,解决其条块分割、责权不等的弊病;一种认为乡镇政权严重阻碍着农村生产力的发展,需要大动手术。最近,记者在湖南一些县乡采访时听到的呼声已集中在一点:农业税率调减3个百分点后,乡镇政权的稳固性必然大受冲击,如若农业税取消,乡镇政权存在的合理性也将受到质疑。
津市市是湖南省最早建立乡镇金库、实施县乡分税制的县市之一,目前已在酝酿撤消乡镇金库。津市市农税局长胡碧洪认为,如果农业税和农业特产税取消,砍掉乡财政主要收入来源,乡镇政府将不能成为一级政府。
湖南衡山县委书记钟再群等人认为,乡镇政府或改为县政府的派出机构,或是村民自治组织,但这又关系到县一级政府的改革和精简问题。如衡山县上个世纪60年代分出衡东县,80年代分出南岳区,如今3个县区110万农民,养3万国家工作人员,其中南岳区5万人养2000名干部,25个养1个,“这个问题不解决行吗?”津市市李家铺乡党委副书记陈本立说,他们乡只有1.8万人,撤乡并村应是必然趋势。
浏阳市大瑶镇党委书记戴建文说,全面建设农村小康社会,应包括土地使用制度改革、农民组织化程度改造、镇村行政管理体制改革等多方面内容,农村的经济制度改革必须与民主、法制相结合,搭建一个符合乡村政治文明需要的基层服务平台。
长沙市财政局局长姚永春说,地方配套改革主要难在机构设置和干部出路问题,行政经费不压减,就保证不了基础领域的投入和相关改革的效果。农业税改到这一步,必须考虑乡镇机构的去留问题了,拖得越久,乡镇债务、干部身份置换成本等问题也越多。当前政府供给应侧重于农村稀缺的教育、卫生、基础设施资源,以提高农民的生活环境和群体素质,加深政府与农民的互信关系。
安徽省农业问题专家、省政府参事何开荫说:“中国千百年来政府官员形成的官僚思想已根深蒂固,从中央到地方复杂的官僚体系,徒有虚名的监督,更加造就了基层官员欺上瞒下,不落实、打折落实的坏作风。这是政策不落实的体制症结。”
改革需要创新思路
记者在采访中,听到农村干部群众比较一致的意见是,农村经营机制到了创新的时候。在谈到“放活”时,他们都认为现在的农村经营,在形式上已经是无所不活,关键要在内容(机制)上有所突破。安徽凤阳县总铺镇镇长张从安说:“搞活农村经济,就必须搞活经营机制。比如放活土地流转制度、搞活农业资源(水、林业)产权制度等,同时也可大胆放开基层干部手脚,鼓励他们带头创业。”
在离大包干发源地小岗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叫赵庄的行政村,这里与当年“分田到户”的小岗村恰恰相反,把分出去的1万亩土地重又集中了起来。赵庄有个民营企业金星农林开发有限公司,起初提出租种农民土地的设想,由单一种粮转向农林多种经营。在完全自愿、平等、有偿的基础上,2002年,第一批农户与金星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其余村民在观望、等待后,又有两批农户签订了合同。至此,全村95%的农户将自己的土地交给金星公司经营,总面积达到1万亩。
安徽省滁州市委副书记毕美家认为,农村正在兴起的农业经济合作组织能突破各种体制重围,实现农民增收目标。
首先,农业经济合作组织从经济上能增加农民收入。调整农业生产结构压力大,因为家家户户生产不一致,不是没有先进的品种,而是第二年就串种了。现在搞农业合作经济条件具备,农民是独立生产者,而且我国已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发展农业合作经济组织条件成熟。定远县赤和镇农民自发组织了养猪协会,现在几个乡镇联合起来的好处是:饲料公司给他们送货上门,100公斤饲料可优惠20元,而且还给予小户指导,统一对外推销,增添讨价还价能力。
他说:“初步测算,农民靠组建农业经济合作组织,收入至少能增加20%。”
毕美家认为农业经济合作组织也有政治上的意义。“只有集合起来,农民的利益才能得到有效保护;同时政府也能将部分职能转移出去,将不该干、干不了、干不好的事情放手,这样,政府与农民间的摩擦自然减少。合作经济组织发展后政府完全可以退到县级,农村实现‘无为而治’。”
“中国烟花之乡”浏阳市大瑶镇于今年3月19日下发了“瑶发〈2004〉1号”文件,要求全面推进农村综合改革。土地“两权”分离,即土地所有权和土地经营权分离是其中的重要内容。要鼓励农民将土地承包权转让,让一些有技能、资金和市场的种养殖业大户扩大规模,加速农业产业化。鼓励农民带地入股,参与分红,积极发展农产品加工等第二产业。镇党委书记戴建文说,改革思路包括,按照建设农村全面小康的要求,探索以土地使用制度改革为核心、以提高农民组织化程度改造为重点、以镇村行政管理体制改进为动力,推动农村经济持续增长和社会事业全面进步。
编辑点评:随着基层政权赖以维持的财政基础逐渐削弱,乡镇政府履行职能时的功能异化,彻底革新基层政权架构已是箭在弦上。无论是并村撤乡,还是精乡简县,“精”机构与“简”职能都缺一不可,基层政府应该摆脱“管理者”的惯性思维,简政放权,弱化强制性的制度供给,构建一种基于法制和民主基础的官民平衡权力架构,以有限财政实行有限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