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WTO后，我国的农业将面临严峻的国际贸易竞争，我们应当借鉴比较优势理论客观分析我国的农业形势，继续培育和扩大现有比较优势，努力构建未来动态比较优势。我国应当顺应经济国际化趋势，调整和优化农业内部产业结构。借鉴国际贸易中的初级产品“缓冲存货”经验，建立国家粮食战略储备，掌握国际贸易竞争的主动性。中国主要粮油作物单位产品成本普遍高于国际成本。我国机械使用量大大低于发达国家，但由于生产规模原因，仍然成本较高，化学农药使用量高于国外，成本外支出包括村提留费、乡统筹费、以及其他成本外支出，这是我国特有而其他国家没有的成本支出。与种植业粮油作物不同的是，我国禽畜产品比较优势的主要原因在于劳动力成本优势，由于畜牧业中人工劳动的难以替代性，发达国家丰裕的资本、技术要素难以显示优势，因而中国劳动力成本低成为畜产品价格低的主要原因。 入世前后，人们谈论的一个重要话题就是加入WTO后，中国农业将会受到冲击，面临严峻挑战。笔者认为，尽管入世后中国农业的形势较为严峻，但从另一方面讲却是中国农业发展的大好机遇，只要我们冷静分析，从容应对，措施合理，中国农业必将在入世后赢得新的发展局面。 一、运用比较优势理论客观分析我国农业发展形势 比较优势理论依然是一国参与国际贸易竞争的重要理论借鉴。中国加入WTO后面临更加广泛的国际竞争，哪些方面具有比较优势，哪些方面不具有比较优势，这是我们应当掌握清楚的。 比较优势理论揭示的一个重要规律就是一国生产某种产品的资源禀赋比较丰裕则该产品在与别国的交换中具有价格优势，如果生产某种产品的资源禀赋较为稀缺，则该产品不具有交换中的价格优势。首先看看我国农业中主要农产品价格趋势。（1）小麦：国际国内市场小麦价格1996年以后连续下跌，但国内小麦价格一直都高于国际市场价格，且价格差距较大。从产品质量而言，国产小麦品质相对较差。（2）玉米：国内市场玉米价格始终高于国际市场价格，近几年来这种价格差距继续加大。（3）大米：世界大米主要生产地为亚洲地区，中国大米曾经具有价格优势，但近几年显示已无价格优势。（4）大豆（黄豆）：中国大豆价格一直高于国际市场价格，进入200l年，大豆价格虽呈跌势，但仍与国际价格存在距离（高出国际价格）。 与种植业截然不同。我国农业中的畜牧产品价格却普遍低于世界市场价格。（1）猪肉：我国是世界上头号养猪大国，1998年生猪存栏占世界总量的44%，猪肉产量占世界总产量的34 ％，美国是世界第二养猪大国，1998年生猪存栏占世界总量的8．7％，猪肉产量占世界总产量10％。1997年美国出口猪肉平均价格为3264美元/吨，而中国出口猪肉的价格为1886美元/吨。（2）牛肉：1998年我国牛肉产量达479．9万吨，是仅次于美国（1168万吨）和巴西（523万吨）的第三生产大国，1997年美国出口牛肉平均价格为3593美元/吨，澳大利亚为 2167美元/吨，我国为1709美元/吨。（3）牛奶，目前我国乳业生产量贸易量均较低，但价格成本却较为低下，1994年美国鲜牛奶平均生产成本约为2．33元／公斤，1995年约为2．26元/公斤，同期我国鲜牛奶平均生产成本分别为1．16元和1．56元/公斤。我国渔业方面的情况与畜牧业大致相同。 上述数字清楚表明，我国农业中种植业特别是粮食生产基本无比较优势，而畜产品相对具有价格优势。如果运用资源禀赋原理进行说明，合理的解释应当为：从种植业各类生产来讲，首先是与土地要素相联系，我国号称地大物博，但按人均土地面积计算，土地资源（尤其是可耕土地）却呈相对稀缺，土地要素供应的稀缺性决定了土地产品的有限性，因而从供求关系所产生的价格关系，显然不具有比较优势。从另一方面来讲，欧美发达国家土地资源较为丰裕，特别是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不仅具有地理位置、自然气候等较为优越条件，而且无论从土地绝对量（主要指可耕土地）还是从土地相对量（人均耕地）都具有极大优势，因而农产品供应量充足，价格低廉。构成种植业产品比较优势的不仅具有土地资源要素还具有其他重要要素，如劳动、资本、技术等。我国人口众多，劳动力资源丰富，而种植业中粮食产品也主要由活劳动生产，但由于目前主要是小农户承包经营模式，规模极小（平均规模每个农户仅0．5公顷，美国为200公顷以上，欧盟平均规模20公顷以上），因而绝不会呈劳动要素优势，劳动成本反而高于经济发达国家。欧美国家经济发展水平较高，粮食作物生产大量投入资本和技术，加上规模化经营，充分显示出土地十资本十技术的比较优势。 中国主要粮油作物单位产品成本普遍高于国际成本。我国机械使用量大大低于发达国家，但由于生产规模原因，仍然成本较高，化学农药使用量高于国外，成本外支出包括村提留费、乡统筹费、以及其他成本外支出，这是我国特有而其他国家没有的成本支出。 与种植业粮油作物不同的是，我国禽畜产品比较优势的主要原因在于劳动力成本优势，由于畜牧业中人工劳动的难以替代性，发达国家丰裕的资本、技术要素难以显示优势，因而中国劳动力成本低成为畜产品价格低的主要原因。以中国的家庭农户猪饲养为例，每个农户可以年均圈养猪5－6头，基本上可以在农田作业以外时间进行，猪饲料可以是田间的荒草、落叶、废弃的枯藤以及家中的稻糠、麦麸等，因而表现出极为低廉的劳动成本和饲料成本。 二、顺应经济国际化趋势确定我国农业发展战略 如果从融入经济全球化或经济国际化的趋势研究问题，那么我国的农业发展应当突破过去传统模式的限制。 1．突破自给自足式农业经营模式。1949年以前，我国曾经是长期的封建式农业土地制度，其典型特点是小农经济，闭关锁国式经营。1949年以后，虽然实行了土地制度的根本性变革，由封建制度转变为社会主义制度，但由于生产工具依然落后，因此无论是过去的合作化集体经营还是1980年代以后的农户承包经营，劳动生产率都十分低下，农民耕种土地生产的农产品大部分用于生存消费，商品粮十分有限。从整个国家来看，粮食也主要立足于自给自足。1990年代以前的大多数年份国家粮食都为欠缺，以致于国家号召民众“忙时吃干、闲时吃稀”，提倡“瓜带菜”。实施土地承包制特别是1990年代以后，我国粮食逐步增加了剩余，农村也出现了“卖粮难”问题，但总起来看，我国的粮食剩余属低水平剩余，农民卖粮难是因为存在政策措施缺陷，此外，也与国家仓储工作未能及时有效有关。但无论如何，我们并未从融入经济国际化的角度去考虑安排大量输出农产品或者考虑大量进口农产品。如果大量出口农产品，存在的问题是：（1）我国的剩余农产品数量有限且档次较低；（2）没有价格成本方面的比较优势。我国没有大量进口农产品主要考虑到我国有十多亿人口，吃饭问题应当由我们自己解决。从着眼于经济国际化、深人参与国际分工的角度，突破自给自足模式势在必然。根据我国农业中不同产品比较优势情况的不同，我们应当增加进口种植业粮食类产品，即要素相对稀缺、相对劣势生产的产品，反之，应当积极扩大出口畜牧业、水产品以及蔬菜瓜果类等要素丰裕具有明显优势的产品。一方面，我国农业中的比较利益可以增加，另一方面，我们可以运用增加的比较利益着力于农业新产品开发研制，发展生态农业、高科技农业、高附加值创汇产品培育我国农业动态比较优势。 2．突破冷战思维模式的限制。我国长期的自给自足型农业模式与过去的政治思维模式也有着重要的联系，然而1980年代以后，世界政治格局发生变化，和平与发展已经成为主流，霸权主义虽仍然存在，但世界多极化终于不可逆转。我们不必继续囿于冷战时代政治思维模式，大国严密封锁已成过去。只要我们坚持发展，政治措施正确灵活，我国在世界政治形势中将游刃有余，因而不必担心外国封锁下粮食安全问题，可以根据我国的实际确定粮食生产方面的安全底线，例如在保证粮食自给率达到70％－80％的情况下，调整和优化产业结构和产品结构，还林、还渔、还牧、退耕养畜。一方面着重发展我国在国际贸易中具有优势产品的生产，另一方面着眼于可持续发展战略，这与世界经济发展总趋势也是相一致的。 值得借鉴的是，日本是自然资源要素相对稀缺的国家，但二战后1990年代以前，日本较好地利用了国际分工原理，一方面大量进口初级产品、粮食产品，另一方面发挥本国资本、技术优势，大力发展加工业，出口制成品，使日本迅速跃升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日本没有过分担心粮食安全、石油安全而要完全实现粮食自给和石油自给，实践证明，正是由于日本顺应了经济国际化的趋势积极参与国际分工因而取得了成功，这可以作为我国农业发展的一个借鉴。 三、我国农业如何参与国际贸易竞争 依据经济国际化及我国农业比较优势的客观分析，加入WTO后争取我国农业国际竞争主动性的具体措施应当确定为： 1．大力调整产业结构。应当根据不同地区不同的自然条件和环境特征，确定农业内部的主业生产，宜粮则粮，宜牧则牧，宜渔则渔。下决心将那些长期低产欠收而又不可能得到有效改变的地区的粮食种植实现转产，国家可以增加资金投入加大政策支持力度。我国加入WTO后，对农业的价格补贴和出口补贴承诺逐步降低和取消，但同时可以充分利用WTO“农业协定”绿箱政策措施和蓝箱政策措施支持农业发展。鉴于我国的农业结构调整与可持续发展紧密相关因而政府支持、补贴无须承担约束和削减义务。与农业的产业结构调整相适应，在进．出口贸易方面也应当进行商品结构的调整。出口方面，增加具有比较优势的产品出口，如畜牧产品、水产品、蔬菜、花卉、茶叶、山果等；进口方面，增加我国相对劣势产品的进口，如小麦、大米、水果、豆油、玉米等。这既体现我国认真履行了农业方面的入世义务承诺，同时也可以获得较好的国际分工利益。 2．尽快实现农业规模经营。规模经营是提高我国农产品国际竞争力的又一重要途径。在分析我国农产品比较优势竞争力的时候，我们很容易发现，从要素禀赋状况看，我国劳动力要素丰裕、价格低廉且我国的农产品主要是土地 十劳动构成，因此应当体现劳动力丰裕的优势。但由于我国目前基本上是农户分散经营，规模太小，因而表现在劳动成本方面恰恰大大高于发达国家，从技术要素方面表现出来的情况与此相同。要实现我国的农业规模经营，必须在坚持现有土地承包制基础上改革土地耕作制度，实施土地转包，专业大户经营，发展农村中的民营企业规模经营，即在坚持土地、水面、山林、牧场等基本生产资料集体所有制的前提下，允许经营形式的高度集约化。我国的多种所有制成份，既然可以允许城市中的三资企业、民营企业、个私经济正常发展，那么农村中的土地。资本集中经营方式同样无可厚非，因为这毕竟是同适应社会化生产、适应国际贸易竞争相联系的。 3．进一步加快我国的农村城镇化。加入WTO，对我国加快农村城镇化建设提出了新的要求。改革开放以后，我国的农村城镇化建设取得了较大的发展，目前全国城镇化率已达36 ％以上，但距离世界平均水平特别是发达国家水平依然有着较大差距。农村城镇化建设与提高农产品国际竞争力的关系可以从两个方面体现：（1）农业的规模化经营必然导致大批农民离开土地，没有城镇化建设无以容纳大量剩余劳动力。只有农村城镇化的长足发展，同时发展城市工业、交通、服务业，使我国的农村人口能够从现在的60％以上得到大幅度降低，则中国的农业现代化水平将大为提高，农产品的国际竞争力也将大为提高。（2）农业产业化发展需要农村城镇化建设。中国农产品国际贸易竞争力较低与我国农业产业化发展同样关系密切，由于我国农产品深加工程度较低，大多以初级产品形态进入国际市场，农产品加工业等劳动密集型产业比较优势不能有效发挥。依托农村城镇化，建立我国农产品从生产到加工到运输到销售及各类服务的产业化链，既解决农业劳动力的转移就业，同时可以提高农副产品附加值。这是发展农村工业化以及提高农产品外贸效益的长远性发展战略。 4．有效增强国家宏观调控和实施粮食战略储备。从我国人口大国的基本国情以及争取国际贸易中的主动性出发，必须十分重视国家的宏观调控和粮食战略储备。国家的宏观调控一方面表现为我国的农业产业结构和产品结构得以优化调整；另一方面也要防止随意改变生产品种、种植模式和经营模式，特别要防止某些地区盲目停减粮食生产。要切实保证我国粮食生产和粮食供应的安全线，并以此为基础，加大国家支持力度，增加科研投入，争取尽快构建我国粮食生产方面的比较优势。在粮食的国家储备方面，应当借鉴国际经验，一些初级产品生产国为了在国际贸易中具有较好的回旋余地，通常与某些进口国签定国际商品协定，协定中规定“缓冲存货条款”，即以现金或实物作为“存货”储备，以缓冲市场动荡、冲击。国际市场商品供应紧缺。价格上涨超过“上限”时，向市场投放缓冲存货之实物，既平抑市场供求又可取得较好收益；国际市场商品供大于求、价格持续下跌超过“下限”最低价时，则动用缓冲存货之现金以较低价格收购市场物品，增大实物储备同时遏止了物价的进一步下跌，对避免初级产品生产国价格持续走低遭受损失起了重要作用。这也可以作为我国的粮食国家储备的效仿。国际粮食市场供大于求、价格走低，我国可以增加购买，增加粮食储备；国际粮食市场供不应求，价格上涨，我国可以增加出口，这不仅有利于己，对平抑世界市场物价同样起积极作用。 粮食国家储备的政治意义也十分重要。我国是一个有十几亿人口的发展中社会主义国家，在国际事务中坚持独立自主的政治外交路线。一方面我们相信新的国际形势下，外国资本主义对我国实施如同过去式的封锁已经不可能，因而没有必要构建自给自足式的自然经济粮食生产模式；但另一方面又必须有所准备，防止少数大国某些时候为了达到政治目的而实施政治强权和经济强权。只要我国较好地把握粮食生产安全线并具有充裕的粮食国家战略储备，则可从容应对国际风云变幻，并使我国农业参与国际贸易竞争具有充分的主动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