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欢迎抢购
曾在一烈日炎炎的中午看到街边一小摊,在小摊旁的电线杆上有一醒目标语:欢迎抢购。走近一看,小摊上也就是几样不起眼的小商品,不禁哑然失笑。摊主的心情可以理解,抢购乃发财之根本,我们都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抢手货”。“欢迎抢购”的背景显然与竞争有关,如果没有竞争,必定是奇货可居,所谓酒好不怕巷子深。如果有一天,狗屎的价值超过金子百倍,那泡狗屎就算是在珠穆朗玛峰顶上,买者也是骆绎不绝。问题是,平时的生活中,好酒是不多的,竞争才是生活的常态。
竞争必然导致我们在经营中采取不同的策略,以尽可能多地吸引顾客。是哦,俺们镇上卖化肥的那几家大户,家家户户都想方设法拉拢顾客,经常让俺这个小农民受宠若惊,享受上帝的待遇。除去老板娘搔首弄姿、降价促销的手段之外,赊销、送东西、提供技术服务等等手段也是花样翻新、层出不穷。
所以,现代经济学认为,竞争的结果往往是不同的合约或者不同的合约结构。问题是,重商主义晚期,人们还很难认识到这个问题,只是把竞争简单的认为是某种“争夺”,和抢银行差不多。不错,在传统道德观念里面,谦让是个美德,均贫富也是个理想,所以韩复榘才会有那样的感叹:干吗那么多人抢一个球?给他们一人发一个得了。
重商主义晚期有一位代表人物,名叫理查德·坎蒂龙(理查德家族是不是很有才,那位钢琴家也叫这个名儿呢)。此公有钱,不仅在巴黎经营一家银行,在伦敦也开公司,经常乘坐动车组来回跑。只不过八字压不住,被一位仆人杀害,凶手不过是因为被他解雇而心生歹意;一位亚当斯密以前最有才华的经济学头脑就此完蛋了。
理查德·坎蒂龙看到了竞争,并对竞争中企业家的作用进行了分析。他认为,企业家和其他人一样,也是“拿工资”吃饭的,只不过,与其他人相比,企业家的工资是“风险性工资”,而其他人的是“铁饭碗”。
风险这玩意儿确实有些吓人,我们受到的传统教育也深深地刻上了风险的印记——马克思说过,从产品到商品是一次惊险的跳跃。后来我们也不断宣传,资本主义的苗比起社会主义的草来说,实在是危险之至,不铲除不行,否则大伙儿全掉坑里去了。想想偶上次背五十斤包谷上街去卖,一天下来一斤没卖出去,白瞎了我多少汗水和劳力;马克思他老人家就是英明,好多年前就算准我那天跳不过去。
问题是,喜欢风险的人既可以成为CEO,也可以成为山本五十六,还可以占山为王,落草为寇,成为山大王,甚至可以时不时抢银行玩玩。此外,很多打工一族也很想咸鱼翻身,经常冒着老板骑在头上拉屎拉尿的风险,梦想一朝得势,必定要骑在老板头上拉屎拉尿。所以,不管你是把风险当成小蜜,天天搂着睡觉,还是把风险看成债主,遇到就躲,对风险的好恶都不是区分老板和打工仔的理由。风险的偏好分析直至上个世纪才取得突破性进展,经济学家们发现,风险是人们经济活动的一个重要制约,这是后话。
理查德·坎蒂龙认为人都是自利的,人们总是从自利的角度出发去参与市场竞争。他提出,货物的内在价值会引导人们参与竞争,即使每个人的出发点都是相同的:一定要把你的钱包里的钱整成我的钱包里的钱,做到我的是我的,你的还是我的;但这种内在价值会协调人们的行动,做到该是你的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也不一定是我的,也有可能是我小蜜的。
这个内在价值是不是与马克思的“价格围绕价值上下波动”的那个价值有些相似,同时也与亚当。斯密后来提出的“自然价格”非常类同。
理查德·坎蒂龙还认为人们手里的货币不管是用于放贷或者用于消费,都会影响利率的高低。他发现,人们如果领了工资就去吃喝嫖赌、花天酒地,没事上街买名牌,踏踏实实地做“月光族”,必定促进消费品市场的发展,从而促进投资增加,利率将因此提高。如果我们把钱用于储蓄和放贷,信贷市场上的资金增加了,利率必然下降。这个问题后来直至凯恩斯才算是彻底弄明白的。所以,理查德·坎蒂龙算是凯恩斯主义的鼻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