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度“揣度”
作者：王晓河
决策与信息 2008年7期
揣度，推测忖度，考虑估量，用白话说，就是猜的意思。咱说揣度者，也是猜想，故而写下了蹩脚题目：揣度“揣度”，后面加上引号，以示区别。
揣度的事时有耳闻，去年年底仇和刚到昆明任市委书记，一次到富民县调研后与当地官员吃饭，看到满桌的菜后，随口说了一句“能否每盘菜都放一双公筷一把公勺”，没想到这句既非指示又非命令的即兴之言，立刻在当地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餐桌革命”：当地领导立刻召开干部动员大会，下发2008年“培育文明就餐新风尚”的 “一号文件”，成立领导小组具体落实，并规定敢违反者将被撤职。
随意一句话，折腾得不亦乐乎，甚而有失公允，有失妥当。拿着鸡毛当令箭，我们的领导干部水平太低？领导的心思高深莫测？都不是，而是揣度惹的祸，不按正常规则出牌，偏要从中揣度出个出人头地来，揣度者精神紧张，神经过敏，便弄出了官场闹剧、滑稽剧，招百姓笑话，官就这么当吗？
百姓看官员，很简单，就看两条：一是人是不是正派，二是为人民办不办实事，至于别的似乎关注不多。官员看官员，尤其是下级看上级，内容就丰富了，有的看水平，有的看地位，有的看作风，有的看脾气，更有的看有没有来头，上边有没有人，与上司的关系如何……看的和被看的，都有这样一种心理——和上级搞好关系，这也不能算错，但把此事推向极端，做到极致，唯此唯大，以揣度领导心思作领会方针大计，以揣度通透作政令畅通，以揣度维系关系，此风盛行，可能出“绝妙”，却是大不美妙。
古有应声虫之说，“随人之声而和之，譬之应声虫焉。”（明·田艺蘅《留青日札摘抄》卷四）《官场现形记》里说：“凡是做官的，能够博得上司称赞这们（么）一句，就是升官的喜信。”因而下僚对于上司的喜怒好恶极为看重，“得上官一笑则作数日喜，遇上官一怒则作数日戚”。为了博得上司喜欢，除了诺诺称是之外，挖空心思揣度上司，是时时锤炼的基本功，揣度的恰到好处便是至高境界。封建余孽绵延至今，有市场却惨淡经营，有用却也有限，把揣度者的本意晾在桌面上，晒一晒，人们可大开眼界。
揣度为钻营，有人说当今有三大瘾：官瘾、网瘾、毒瘾。官场揣度实是染上了“官瘾”病毒，这种人当官、保官、升官瘾头十足，既想投机取巧又想捷足先登，想升官，又不想卖傻力气；想出彩，又不愿下苦功夫，于是就取道捷径，剑走偏锋，精练揣度功夫。看上级脸色行事，探领导口风说话，投其所好，“对症下药”，以赢得好感，得到垂青。他们关心的，不是群众的疾苦而是个人的升迁；他们留意的，不是问题的是非而是上司的好恶；他们卖力的，不是扎实的工作而是虚晃的光环。着力点不对，早晚露马脚。
揣度无自我，这种人脑袋长在别人肩上，心眼活，骨头软；嗅觉灵，精神残，看人眼色，仰人鼻息，拾人牙慧，陪笑脸，吞辛酸，甘当应声虫，为的是人家得道成仙，自己弄个鸡犬升天。为了讨领导喜欢，他恨不得钻到领导肚子里去，一句话一个动作一种眼神都揣摸出道道来，锣鼓听音听出弦外之音，说话寻缝寻出言外之意，顺竿爬则爬的无缝不钻，只要领导第一句话从口中出来，他就知道第二句要说的是什么，领导一笑一颦一怒，他就知道该干什么怎么干。虽然如此，却如古人所说，如果躬行未到，没能实有诸己，却要强探力索，以私意揣度，那只能是“自加惑乱”。他们可能很活跃，但人格畸形，自我萎缩，缺乏思考力和判断力，不辨是非善恶，不过官偶。无了根基，也就是过眼云烟，不会长久。
揣度多谄媚，他们揣摩领导的心思，既没有杨修的恃才放旷，直言不讳；也没有徐九经的一根筋，坚持正义。揣摩透了，不问廉耻荣辱，一味迎合，满足欲望。他们舍得放弃人生最宝贵的东西，蝇营狗苟当势利小人；甘愿缩头向乌龟看齐，卖身投靠求一时之荣；不惜歪曲事实为虎作伥，见风使舵翻手为云……拍马屁拍的你酥酥肉麻，抬轿子抬得你晕晕乎乎，吹喇叭吹得你得意忘形，表面似成熟和老练，实则是庸俗和伪善。一味敷衍讨好，一味投机市侩，玩心机，弄权术，圆滑成琉璃蛋，也就滑进了深渊。
“凡人之举事，莫不先以其知，规虑揣度，而后敢以定谋。”——《淮南子·人间训》。按说，凡事做些揣度，是应该的。即使对领导揣度一下，也未尝不可，有益于沟通和工作。所谓心领神会，配合默契，是人所期冀的局面；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响鼓不用重锤敲，是人所追求的境界。这样的佼佼者，不仅揣度别人，更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独立的见解，有坚守的原则和人格。倘若一切靠揣度，揣度而丢弃自我，揣度而丧失原则，揣度成精神贿赂，物极必反，那就不是可爱而是可憎了。“百年养德不足，一日丧德有余”对领导干部来讲，人格不是个人的事情，而是关系到党在群众中的威望，是尽好职责、干好工作的重要条件。一个人的精力是个定量，千万不要把心思放在上司的脸色上，不要放在什么关系上。那样，心中无定力，站立无根基，做不好人，更当不好官。
